“媚娘，先不要哭！”他低声道，“我们先派人去河南，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媚娘抱着他，哭个不停：“裴大哥死了！爹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她虽杀了许多人，甚至连皇帝都是她杀的。
但本性上，根本不知晓生与死到底意味着什么。
突然之间，萌生出对生死别离的恐惧，终于明白，原来死亡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吴庆摸着她的脑袋：“放心，爹爹不会死的……怎么都不会死的……怎么都不会离开你。”
战事在即，吴庆一边整军出发，杀向济阴城，一边派人去探查裴元庆的生与死。
**
终南山，山崖上。
徐茂公身穿阴阳道袍手持拂尘，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一颗星辰摇摇欲坠，忽的往远处掉落。
“将星坠落！”他轻叹一声，“是裴元庆吗？唉！”
在他身后，有一名美女，身穿穿淡紫色烟罗裙，头梳高髻，腰间却配有一支宝剑。
紫烟罗裙的女子道：“师兄神机妙算，想来早就该知晓那裴元庆有此结局。
“为何却依旧叹息？”
徐茂公道：“我虽知晓他的结局，但有的时候，也会希望自己看错了。
“可惜的是，天命无情，该来的时候，就怎么也逃不掉。”
紫烟罗裙的女子道：“我知晓师兄相信命数，但是否有想过，既能提前知晓命数，便能化不幸为幸事？
“就比如，师兄既然知晓裴元庆有此下场，难道就没有想过改变他的命运，将他救下？”
徐茂公长叹一声，道：“在我初学妙算之策时，曾经有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算出他将于树下玩耍，不幸遇雷而亡。我心中不忍，便让他的家人在特定的时间点，将他关在家中。
“那孩子也的确是化险为夷，避免了雷击而死。”
他顿了一顿，然后道：“但是在三日后，他与另一个孩子在村口玩耍，竟有几只野狼窜出，将他们一同叼走。
“村民们找到他们时，都只余下了骨头，血肉模糊，乃是被野狼撕咬而死，惨不忍睹。而另一个孩子，原本是不该死的。
“在那之后，我便明白，逆天行事，只会带来更大的祸患。”
紫烟罗裙的女子道：“但是现在，许多地方，与师兄推算的有所不同。”
徐茂公道：“有人想要改变天命，但所做的一切，却只是加快了天命。
“宇文成都也好、李元霸也好、昏君也好，那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加速了他们本就会到来的命运，最终又改变了什么？”
那女子嫣然一笑：“但若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徐师兄你又为何这般的着急？”
徐茂公道：“天命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无论过程如何，结果终究是不可改。
“杨英年轻时亦是英明，天意要他亡，其行止便如此疯狂。李密已成得天下之势，眼看着大业将成，每一步都如同失智一般。
“天意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不管世间如何演变，总会将其扳向它所要的结果。
“强行逆天，天意反噬，就如同我那个时候，原本只是想要救一人，却更加悲惨地死了两人。
“这就是想要抵抗天意的代价。”
他抬头望天，道：“既然天意要以唐代隋。
“那我所该做的事，就是顺应天意，让后面的太平盛世加速到来。这混乱的时局，早一年结束，便能多救活百万无辜。
“若强行逆天，以后的岁月，怕是妖魔尽出、精怪横行。生活在这个年代的无数百姓，都将成为祭天的刍狗。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
第197章 借将：混世魔王！
河南那边的消息传递过来时，吴庆与窦线娘，已在率兵出发，杀向济阴郡。
天气较凉，好在乌飞军准备充足，御寒的衣物齐备，还在吴庆的改善下，更加保暖。
扎营休息的时候，主帐中，吴庆打开了从河南那边传递过来的军情。
“裴元庆确实是死了！”他看向窦线娘，“在打霓虹关时，被霓虹关总兵新文礼所杀。”
窦线娘讶道：“新文礼之名，我也曾听说过。他乃是隋军中闻名的大将，武力与杨林相当。
“他虽然了得，但按理来说，绝不该是裴元庆的对手。”
吴庆叹道：“裴元庆被引到庆坠山，中了那新文礼的毒火计。”
窦线娘蹙眉：“庆坠山？”
“这个世界，是存在着命数这种东西的，否则徐茂公又如何能够算无遗策？”
吴庆往帐外看了看，有些唏嘘，“我以为我能够改变许多，但是现在看来，虽然变化极大，却也无一不在加快那些原本就命中注定的事。
“想要与天命为敌，果然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说到这里，他却又笑了笑。
窦线娘往他看来：“庆哥儿为何又笑了？”
吴庆起身道：“虽然困难，但我难道是事到临头，才知晓它的困难？
“这等觉悟，我还是有的。有一位伟人曾说过：与人斗，与天斗，其乐无穷。
“我现在也开始有点享受这种，与天命作对的感觉了。”
窦线娘也笑了。
吴庆道：“大小姐你又在笑什么？”
窦线娘笑道：“我却是不晓得这么多的，如果天命真的存在，徐茂公又能看透天意。
“那他投到李渊那边，意思就是天命在唐王李渊，不在我们这边？
“但那又如何？如果因为这样就要我认命，那我是无论如何不肯的。大不了也就是个死字罢了。”
吴庆道：“放心！我绝不会让大小姐你死的，就算死了，我们也要从地狱里再杀出来。”
他踏步往外寻去：“很快便要进入济阴郡，大战在即，大小姐也早些休息。
“我去见媚娘，把裴元庆的死讯跟她说一下。”
出了主帐。
天色昏暗，大地苍茫。
来到媚娘的营帐。
珠鸾与爱莲在这里陪着她。
吴庆搬了张小凳子坐下，看着媚娘：“那边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裴元庆死在了霓虹关，害死他的是霓虹关总兵新文礼。”
媚娘有八岁模样，比起先前，又大了许多。
矮床边摆放着双锤，整个人看上去也安静了许多，仿佛懂事了不少。
“爹爹！”媚娘道，“等打下那什么济阴郡，我想去帮裴大哥报仇。”
吴庆想着，这孩子真的变懂事了。
没有咋咋呼呼的，现在就冲出去报仇，而是先想着帮他打下济阴郡。
“裴元庆是你结拜义兄，你去帮他报仇也是应该的。但秦琼等人，绝不会放过害死裴元庆的新文礼的，等打下济阴郡，你再过去，怕是连新文礼的尸体都看不到了。”
吴庆道，“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可以现在就去。珠鸾、爱莲，你们两个陪……”
媚娘猛地扑过来，抱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我要是不在，爹爹你死了怎么办？”
吴庆忙拍着她的背：“不会的不会的。”
媚娘继续哭：“要是有很厉害的敌人，冲过来害爹爹，我又不在怎么办？”
吴庆道：“没问题的，小小一个济阴郡……”
媚娘嚎啕大哭：“爹爹你不要死啊！”
吴庆哭笑不得：“不会死不会死！”
媚娘似乎真的开始理解到，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但小小年纪，又过分应激了。
吴庆告诉她不用担心。
就算媚娘不在，以乌飞军现在的战力，打下孟啖鬼的济阴郡，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些日子，刘黑闼按照他的吩咐，屯兵屯田，军制上用的是《卫公兵法》，兵卒整体素质较高。
将士上，窦线娘、程咬金、尤俊达……再加上很能唬人的齐国远。
也不见得就打不过那孟啖鬼。
有媚娘在，胜算当然更大，没有媚娘，其实问题也不大。
何况他还随时能够将杨林从森罗殿“借”出来。
但是媚娘放心不下。
万一她不在了，爹爹被流矢射中怎么办？
万一敌军里有很厉害的人，其他人都打不过，冲过来杀死爹爹怎么办？
万一爹爹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磕到石头怎么办？
吴庆不断安慰，一时间也是拿她没法。
终归，媚娘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罗珠鸾与单爱莲对望一眼，也是好笑。
媚娘懂得了生命可贵，这是一件好事。
但她现在，像是生怕孩子走在路上摔着的娘亲一样，对她的爹爹过分担心了。
她们两人一同安慰着媚娘，但是怎么也安慰不住。
媚娘已经怕到了，生怕自己一松手，爹爹走到帐外就会摔死的地步。
谁会相信，她还是原来那个，身为十八路反王总盟主，在泗水锤爆昏君狗头的混世魔王？
她这样子抱着，庆哥哥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了。
两个人赶紧一同，帮忙哄着劝着。
好不容易才让媚娘相信，她的爹爹真的不会死。
媚娘又想去替义兄报仇，又担心自己不在，爹爹去打仗会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