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师徒盯着看了一会,只见那簇拥的亲卫兵间,竟然还有一个小马驹。
那小马驹之小,众多战马间,犹如众多芦苇中的小草,让他差点没看到。
小马驹上还有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身穿莲花衣的小女孩。
尚师徒暗自纳闷:“这些家伙在整什么名堂?把那混世魔王藏起来,却将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摆出来,耍我不成?”
觉得自己被小看了,登时心生怒意。
却见一人,策马排众而出。
此人身穿阴阳道袍,手持拂尘,正是武林名算徐茂公。
徐茂公将拂尘放在肩上,拱手道:“尚将军可愿出来一谈?”
尚师徒知晓徐茂公神算了得,但武艺一般。
况且自己有七鳞甲在,但凡有人偷袭暗算,七鳞甲便会示警,因此也不怕他。
抬了抬手,止住身后众将,自己上前,道:“阁下有何话说?”
徐茂公道:“我等在此聚义,与将军风马牛各不相干,将军为何兴兵而来?”
尚师徒喝道:“你们这些强盗,反了山东,抢了瓦岗。本帅就在邻近要塞,自然要兴兵而来,擒拿你们这些反贼。”
徐茂公笑道:“尚将军,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此番过来,首先就担了个极大的罪名,怕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有个好结果。”
尚师徒道:“本帅讨伐尔等反贼,有何罪名?”
徐茂公道:“我且问你,你这一来,是奉了旨意,还是自己来的。”
尚师徒哼了一声:“若等旨意到来,尔等早就做大。本帅替朝廷分忧,岂能养虎为患。”
徐茂公道:“那阁下可知,靠山王杨林率十二太保,从济南一路追着我们,直到我等出了山东。
“他眼看着便要追上,却还是停在山东境内,不敢入河南一步,先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去请旨,方才给了我等进一步招兵买马,直取瓦岗的机会。
“杨林乃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将在外,都得千里迢迢赶去京城请命。将军,你守的乃是临阳,未经请旨却杀到瓦岗来。
“你比靠山王杨林,还与当今天子更加亲近不成?”
尚师徒愣了一下。
徐茂公又道:“我等反出山东,靠山王杨林深恨我等,山东刺史唐璧亦因被我等逃了,若不能剿灭我等,其罪难逃。
“他们两个都是该来的,将军你却不该来,来了不但有罪无功,还得罪人。
“将军且想,你这一来,若是败了,自不用说。擅自用兵还败北,罪上加罪。
“就算胜了,靠山王在山东一路追杀我们,那时我们羽翼未成,都还被我们逃了。现在我们立足瓦岗,沿途招兵买马,实力更强,却被将军你给剿了。
“将军岂不闻,当年杨林以一条囚虎棒,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让底下兵将出马,能够与他打上三个回合便算好汉。
“结果有老将曹延平出战,几个回合后反倒占了上风。杨林当着众人的面不记恨,事后却怀恨在心,找茬将曹延平打了数十棍,削职为民的事?
“此人心胸狭窄,他大军在后,若是让将军你赢了这场,他不但不会嘉奖,反倒会认定你削他面子。他请旨调兵,失了先机,你不请旨,擅自而来。
“将军,以当今天子的做派,他到底是会责杨林失机,还是怒你擅权?”
尚师徒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策马退了一步,内心惶惶。
他心知这伙人必须马上剿灭,不可多留,为大隋计,匆匆而来。
此刻徐茂公这么一分析,竟也觉得,不管是胜是败,自己都难以保全。
徐茂公继续道:“听闻去年,平南王韩擒虎奉旨讨伐南阳伍云召时,令将军你镇守南门,结果你却被伍云召逃了出去。
“那时你已获罪不浅,亏得有韩擒虎帮你说情,才能够保住性命。现在又私离防地,擅自动兵。
“将军你只为保这令天下人民不聊生的大隋,就真不顾惜自身全家老小的性命?”
尚师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竟不知如何是好。
徐茂公再抓着拂尘,往前一挥,道:“实不相瞒,此刻我已派出另一支兵马,分兵去取临阳。
“尔等若再不退兵,即便取了瓦岗,失了临阳,亦是大罪难逃。”
尚师徒咬牙切齿:“好你个牛鼻子,竟分兵取我临阳,着实可恨。
“待我先赶回去,灭了你的分兵,再向上请旨,到时前来,不将你们瓦岗寨剿灭干净,誓不为人。”
转马而回,喝道:“退兵!”
徐茂公也不追杀,退到自己阵中,同时也命本阵后退。
双方一步一步脱离接触,一边缩回山中,另一边连夜撤军走人。
吴庆回到山中,往外看去,见尚师徒的兵马只剩下了些许烟尘,不由得暗自佩服。
徐茂公对尚师徒的这番厉害剖析,堪称以势压人的智者典范。
而最后那当着两军上下的面,宣称自己派出分兵去取临阳,更是神来之笔。
他们这边当然没有分兵,尚师徒也知道这边没有分兵。
但在最后一刻,双方都默认了。
徐茂公兵不血刃,退了这支人马。
事后尚师徒还可以向朝廷奏说他如何击溃瓦岗寨攻打临阳的兵马,不求有功,先求无过。
? 第108章 徐军师妙计退唐璧
尚师徒退兵第二日。
靠山王杨林、山东唐璧奉旨入河南,讨伐瓦岗寨群雄的消息,急速传递而来。
魔王大殿里,混世魔王媚娘再次端坐在宝座之上。
她学东西极快,坐在宝座上,稚声稚气:“众位爱卿!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徐茂公、魏征、秦琼、单雄信等等想着,这到底是谁教她的?
怎的跟说书似的?
众人看向吴庆。
吴庆坐在边角,一脸木然……真不是他教的。
因为被徐茂公看着,他和媚娘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而且他也不会教媚娘这个。
教媚娘这些的是程咬金。
一个敢教,一个敢听。
单雄信便将山外消息说出,道:“尚师徒那路刚走,又有杨林和唐璧两路兵马同时杀来,现在却该如何是好?”
魏征沉吟道:“单单只是杨林,我等已难以应对,再加上唐璧现在兼任山东总管,大军压来,怕是不好对付。”
徐茂公手持拂尘,道:“无妨!唐璧这支人马,只需叔宝亲自过去走一趟。
“当今朝廷,昏庸无道。几次强征辽东,不止是令河北道百姓涂炭,山东也是民生艰难。
“唐璧虽是文人,却也是心怀苍生之仁者。叔宝以前在他旗下,共事已久,彼此相交。
“我教叔宝一番说辞,叔宝以此说他,必能让他退回济南,就此举旗反了。”
单雄信道:“若是唐璧不肯退兵,反而抓了叔宝,却又如何?”
徐茂公却是早就算出,那唐璧乃是十八路反王之一,对朝中的昏君奸臣早就看不下去。
瓦岗寨众人一开始是从济南反出去的。
唐璧此番被迫征河南,胜了只是将功补过,败了全家皆斩,正是进退两难。
因此笑道:“只管放心,保证无事。”
秦叔宝道:“我在唐璧手下多年,他也一直照顾于我,若非迫不得已,我也不愿与他为敌。
“军师既然这般说,那我就暗中赶过去,与他一见。”
单雄信道:“叔宝你的黄骠马太过显眼,认得的人太多,便骑我的马去吧。”
当下,秦叔宝骑着单雄信的马,快马加鞭,往东赶去。
到了第二日下午,秦叔宝便又赶了回来。
他道:“我已跟唐璧见过,按着军师的说辞,向他说了一番,果然说到他心坎去了。
“唐璧愿意反隋,就只有一点。他担心,他这样一走,杨林必会看破他的反心,知晓他要回济南造反,反过来去打他。
“到那时,虽解了我们瓦岗寨的围,却害他自己。我因此向他保证,必定为他牵制杨林,让他不需要与杨林交战,便可以安然回济南去。”
徐茂公拂尘一挥,笑道:“若是依我意见,我等大可以假意帮他。
“等他一走,杨林掉头杀他,我们马上撤走,让他们互相厮杀。唐璧就算反隋,日后与我等也是敌非友。而杨林杀敌一千,也难免自损八百,正好一举两得。”
秦琼忙道:“军师……”
徐茂公摆了摆手,笑道:“但我知晓,叔宝一向重义气、守承诺。
“既然叔宝已答应助他摆脱杨林,成功回转济南,我等自然也不能坐视。
“只是要拖住杨林,也不容易,除了我们自己人之外,还需要有一人相助。”
秦琼道:“不知是何人,待我去请。”
徐茂公道:“我等无一人是杨林敌手,如何拖得住他?需要一人,赶往济宁曹家庄。
“曹家庄内,有老将曹延平在。当年杨林以皇叔身份掌军,自诩无敌,夸口有人能接他三个回合,便升官奖赏。
“曹延平信了他的,全力施展,几个回合反令杨林被迫认输。事后杨林不但没有给他许诺的奖赏,反而找借口打他几十大棒,削职为民。
“这曹延平武力了得,在济宁也成了一方豪雄。他如今虽然已有八十岁,却依旧深恨杨林当年害他削职之事,苦于无法报仇。
“现在杨林刚好出了山东,只要去寻他,他必定会来,不为别的,只为报当年那几十大棒、削职丢官的大仇。”
顿了一顿:“不过叔宝不用前去,由王伯当去就好。”
他将王伯当唤来,让王伯当赶去济宁,请那曹延平。
然后再派寨中几人,领了一些兵马,届时与王伯当、曹延平配合,却告诫他们只需要诱敌、惑敌,让杨林不敢去追击唐璧便好。
秦琼疑惑不解,既然是自己答应唐璧,为何不让自己去替唐璧解围。
吴庆坐在角落,沉吟不语,也在猜测徐茂公用心。
陡然间,暗自一叹,更不多话。
就这般,又过两日,王伯当等人匆匆回到寨里,还带来了老将曹延平那边的人马。
秦琼上前,问起战况。
王伯当道:“唐璧已成功回转河南,就只是曹老前辈为了替我等断后,硬拼杨林,竟不肯走。初始时,杨林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毕竟年岁已老,几十回合后,体力不支,被杨林害了。”
秦琼不曾见过那位曹老前辈,只是唏嘘。
吴庆暗自忖道:“到底是那位曹老将军为了替大家断后,硬拼杨林。
“还是这些人最后弃了那曹老将军不管,率先逃了,都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