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便将那弯了的亢龙锏扔了,侧身抓起大锤。
这锤一抓起,却觉得顺手许多。
却原来,裴元庆原本就是小孩,这锤的锤身、锤柄乃是精铁一体灌注而成,又用了独门铸法,锤柄偏细,却异常坚韧。
媚娘挥了挥,笑道:“这个好用!”
后方官兵,那些士卒见这明明只有三四岁的小丫头,竟随手就抓起三公子那三百斤重的大锤,尽皆震动。
在他们看来,三公子已经是妖孽了。
没想到这天底下,竟还有比三公子还更妖孽的存在。
“再来!”媚娘拿着这简直跟她半个身子一样大的大锤,朝裴元庆疾冲过去。
“好!”裴元庆也很惊异,跟着纵马而上。
咣咣咣!
三锤过后。
二人错身而过,裴元庆转马而回。
媚娘摇摇晃晃。
她人倒没事,就是座下的小马驹受不了了。
媚娘心疼这小马驹,轻轻松松跳下马,唤了个人来,将小马驹牵下去。
然后继续用大锤指着裴元庆:“不公平!你的马比我的马好,有本事你下来打。”
裴元庆的马并非千里马,不以速度见长。
但却是马中狮虎,可驮着千斤重物于战场上来去,三日不倒。
媚娘身子小,只能骑着同样出生不久的小马驹。这小马驹如何禁得起她手持三百斤重的兵器,与强敌硬撼?
裴元庆自己也觉得确实不公平,道:“好!”
便下了马,让亲兵将他的照夜玉狮子牵到后头。
两人继续对峙。
众人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对着一个最多三四岁的女孩,各自抓着一柄三百斤重的大锤,尽皆有种震撼与荒诞之感。
媚娘脚踏实地,双手抓锤:“再来!”
两只小腿往地上一蹬,电光般往裴元庆疾撞而上。
裴元庆却依旧单手抓锤,与她交手。
咣咣当当,双锤不断相撞,震起一道道精光。
两人交手不到十锤,媚娘就已被压着打。
她双手持锤,大锤撞上裴元庆的锤子,每一次光芒爆裂,裴元庆纹丝不动,她却会被震退一步。
媚娘叫道:“不公平!”
裴元庆停了下来,奇道:“怎么又不公平了?”
媚娘道:“你力气比我大,不公平!”
裴元庆笑道:“这个却是天生的,我也给不了你。”
媚娘天真地道:“原来力气是天生的吗?”
她抓着大锤,喃喃自语:“天生的……天生的……天生的……”
陡然一声喊。
整个人又大了些,变作四五岁的样子。
虽然依旧还是女童,却明显比刚才大了一圈。
“再来!”她持锤再上。
这一次,双锤相撞,两人皆是纹丝不动。
那一通通震响,仿佛化作有形的劲风,震得周围尘土一波波地向外扩散。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
裴元庆固然厉害,但媚娘当众长大,与裴元庆在力量上战得势均力敌,也看得众人惊骇。
裴元庆第一次遇到能够在力量上与自己抗衡的孩子,叫道:“好!”
施展自身武艺,一道又一道锤影,如惊涛骇浪,将媚娘连续击退。
媚娘再次叫道:“不公平!还是不公平!”
裴元庆也很有耐心:“怎么又不公平了?”
媚娘道:“你的武艺比我厉害,这个却不是天生的吧?”
裴元庆问:“那该怎办?”
媚娘想了想,道:“你把你的锤法教给我,我再跟你打,这样子才公平。”
裴元庆道:“有道理!”
真就停了下来,将他的锤法一招一式的教给媚娘。
官兵一方,众人便都无语地看着他们的主将,真的当着两军的面,教那小姑娘武艺。
瓦岗寨一方同样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有见过临阵和谈的。
有见过临阵单挑的。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都到了两军交战了,一边主帅开始教另一边主帅武艺。
一个真教。
另一个也真学。
这一教,竟教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中天。
双方还各自弄来酒菜,诸将在两边摆着菜肴,一边吃喝一边看。
直至裴元庆将自身武艺全都传给媚娘。
然后两人才再次彼此交手。
只见咣咣当当,两边都是身如游龙。
那双锤彼此交锋,迸裂出的精光,惊得风云色变。
两边将士已经无心战斗了,一个个的席地而坐,看着大妖孽与小妖孽的比武。
窦线娘也下了马,与吴庆一同席地而坐。
毕竟一直坐在马上,也是很难受的。
“我要是刚开始练武时,就遇到这两个人,”窦线娘感叹着,“那我怕是直接不学了,对上他们这等妖孽,我的武艺跟舞针弄线也没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一开始就去学刺绣算了。”
吴庆道:“有一句话,裴元庆没有说错,这根本不是练出来的,这就是天生的。”
战场中心的两人,就这样战得天昏地暗,一团团精光爆发,难分难解,竟是完全不分胜负。
陡然间,双方拉远距离,然后各用双手抓着大锤,从后往前甩。
两锤相撞,咣的一声,精光呈环形交错爆裂。
? 第123章 不拿到好处谁走啊?
互撞的双锤咣的一声,又各自反弹而回。
战场上的两个孩子抓着大锤,随着大锤的反弹,人也往后甩。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
“你很厉害,我赢不了你!”媚娘喘了两口气,稚声稚气地说道。
“你也很厉害,我也没赢。”裴元庆看起来也很高兴,“你是第一个能够跟我打这么久的。”
他转身道:“我说了,只要有人跟我打成平手,我就放过瓦岗寨。”
上了他的照夜玉狮子:“我们走!”
媚娘拿着那大锤子:“你的锤子!”
裴元庆抬起手中大锤,挥了挥:“那个给你!”
讨捕大军齐刷刷的,随着三公子撤军。
徐茂公看着裴元庆远去的背影,掐指再算,暗道:“奇怪!奇怪!”
这裴元庆原本应该要成为瓦岗寨的一员,但有媚娘在,这裴元庆就无法上山。
不多时,裴元庆退走,便连先前被他占去的白马关都让了出来。
徐茂公重新让人去占白马关,暗中又几番推算。
心知媚娘不可继续为瓦岗寨之主,她非真命天子,而是乱世祸胎,若久居此位,瓦岗军必会被她带着,危害天下。
到那时,天下不但无法一统,怕是会像南北朝般,数百年战乱连乱跑,百姓如置地狱,惨不忍睹。
接下来的两天里,瓦岗寨里突然出现各种乱象。
有巡夜的将士,连续抓到往媚娘或者吴庆住处跪拜的弥勒教徒。
又有各种流言蜚语不断扩大,吴庆乃是弥勒降世的说法,在新兵里急速扩散,诸将难以阻止,人心惶惶。
“庆哥哥,不好了!”单爱莲慌忙找上吴庆,道,“许多人已经在暗中聚集,说这瓦岗寨到底是谁的?是他们这等聚义弟兄的,还是弥勒教的?”
罗珠鸾也轻叹一声,道:“昨天夜里,尉迟南、尉迟北、屈突盖、屈突通找上了我表哥,讨论弥勒教之事。
“他们说,那天晚上媚娘出世,全都是你暗中施展的幻术。而且军中有许多,也都是你提前埋伏进来的、弥勒教的人,他们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你布下的局。”
窦线娘道:“反正我们也不想留在这里,既然他们要赶我们走,干脆走了便是。”
吴庆却道:“不不不!我们继续留着,让徐茂公赶我们走。”
他手摇羽扇,笑道:“不拿点好处,谁走啊?”
就这般,又过一日,各种风声愈演愈烈。
吴庆与媚娘如同坐在了火山上,火山随时都要爆发,化作滚滚熔岩冲出。
那日中午,魏征却派人来请他和窦线娘去赴个小宴。
吴庆道:“大小姐,你记得,等下不管徐茂公如何说,反正就是不走,死也不走。”
窦线娘笑道:“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但我听你的。”
两人到了魏征的住处,果然徐茂公也在这里。
魏征也不多话,摆了小桌,让人弄上些简单的酒菜,然后便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