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没啥心情。”
钱士奇摆了摆手,头都没转动一下,只是依然微眯着双眼,观察着在那练习拳法的姜景年。
知己知彼。
方能百战不殆。
在拳法和实战经验上面,他自然是十分轻视这个新来的‘镖师’,然而对方先天的身体素质,还是让他十分警惕的。
“哥,不用看了。”
钱小付抓着热腾腾的热包子,用力一咬,肉汁的香味四溢,满嘴流油,“这两天,我早就观察过这什么姜景年,他根本没有实战经验。”
“他每天都在练那套乡村把式,挥拳也好、踢腿也好,都非常笨拙,就是那种纯纯的傻大个。”
“而且......”
钱小付说到这里,猛地一顿,将手里另外半个包子给塞进嘴里。
“而且什么?”
钱士奇这个时候,才侧过头去,瞥了一眼旁边在那故意卖关子的三弟。
钱小付腮帮子鼓鼓的,在那嚼着嘴里的食物,发出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而且他根本就没见过血,身上一丁点的杀气都没有。但大哥你就不同了,可是刀口舔血了两年多,是杀过那些劫镖的土匪的。”
“他和你一比,那就是有点强壮的小白兔,遭遇了一头恶狼。”
“别看于镖师上次对擂,好像吃了个暗亏,问题是那可只是普通的考核,于镖师十分之一的力都没出。”
他将食物咽下,然后摇头晃脑的在那分析着。
在钱小付的口中,姜景年只是一只井底之蛙,不足为惧也。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他横练功夫应该也不差,否则的话,面对于镖师那一掌,不至于一动不动。”
钱士奇起身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几分战意,“我不能轻敌。”
......
......
早上的日常训练结束后。
到了上午九时许,就是镖局的例会,要处理镖物交接、业务商洽、杂务分配等各种事务。
这种例会,除了已经外出走镖的人外,基本都会到齐。
前院大厅里。
总镖头坐在上边,将一些最近新接的业务,分配给底下的镖师、趟子手。段镖头则是在旁边清点账务,以及审查那些新签订的镖书。
这两件事情,都是马虎不得的。
一般会经过下边的管事进行书写、整理、调度、然后再交到两位镖头的手里,进行最后的确认和处理,以防止出现差错。
“老段,算算时日,李民诚那小子,明日应该要返回宁城了吧?”
总镖头是个身材有些臃肿的肥胖男子,大约四十来岁,头发披落到肩上,顾盼之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
“李镖头在前日寄来的书信上说,应该还需要几日的脚程,明日可能到不了。”
段镖头在旁边清点着账单,头也不抬的说着。
“最近事情有点多啊!李家小子没回来,人手有点不太够,苏家那边的助拳业务,还得再往后拖个几日。”
“要不我过两天带人,去一趟兰苑酒楼吧?”
两位镖头正在交谈之际。
突然有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大厅之中响起。
“总镖头大人!”
大厅内的众人,将目光看向了发声的来源。
是一身黑色劲装的钱士奇,从后排的位置走了出来,来到大厅的正中心处。
诸多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后排的那些学徒、趟子手们,都是神色各异,特别是那些新进来的学徒,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至于包括于镖师在内的镖师们,则是目光闪烁,看了一眼钱士奇后,又将目光放在了站在旁边,正拿着一个识字教材,在那低声念叨、学习着上边文字内容的姜景年。
镖局内的一些风言风语,他们也是知晓了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钱士奇是个努力且有天赋的趟子手,还是大户人家出身,却在镖局内一直未能得到晋升,对于这个突然抢走名额的新镖师,肯定是有意见的。
“??”
姜景年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也是放下手里的书本,内心涌出几分疑惑之色。
不过表面上,却只是故意露出一个略带憨厚的‘纯真’笑容。
看着这少年憨厚的模样,几位镖师也是有些忍俊不禁。
这位新同僚虽然出身不行,但平日里见到,不是在练武场上练拳,就是蹲在角落里,捧着书籍在那识文断字,偶尔还会请教那些会识字的杂役。
这种虚心好学的态度,让他们都有些佩服。
“钱家的小子,有什么事情要说?”
总镖头斜坐在椅子上,看着下边窃窃私语的众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按照镖局规矩,我想在这次的例会上,挑战这位新晋的姜景年镖师。”
前几日总镖头不在镖局,是段镖头在处理镖局事务,钱士奇有怨气只能往肚子里咽。
然而现在则是不同了。
所以他直接在例会上,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对姜景年发出了挑战。
第15章 农夫三拳
挑战我?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姜景年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将目光落在大厅中心位置的劲装少年身上,看上去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不过身形相对自己而言,要瘦削矮小许多。
姜景年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四方短脸,发现一点印象都没有。
根本不认识。
‘我才加入镖局没几天,和其他人最多不过点头之交,而这个年轻人,我好像都从未有过交谈吧?’
姜景年深邃的瞳孔之中,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完全没有任何交流过的人,何从得罪一说?
或者说镖局之中,存在什么他不知道的利益牵扯?
段镖头也好,其他人也罢。
都没和姜景年提过镖局内部的那些杂事。
他进来也不过就这几天,属于纯纯的新人,且每天不是吃饭睡觉,就是练武站桩、读书写字,可劲的提升自我,非常专注,哪有什么精力去关注外边的破事?
而坐在上边的总镖头。
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段镖头,目光这才扫向了下方的姜景年和钱士奇。
“按照镖局以往的规矩,新晋升的镖师,若是不能服众的话,的确可以有人上台挑战。”
总镖头思索了片刻,又缓缓扫视了在场的其他趟子手、学徒,“既然钱士奇站了出来,还有其他人同样保持着异议吗?也能也一并上来。”
话音刚落。
下边又走出三个年轻人。
“我们也有异议。”
是钱小付和他的两个好友,都是大户人家出身。
“还有吗?”
总镖头依然是斜斜的靠在椅子上,表情淡然的说着:“若是还有,就都站出来,若是没有,那么过了这次例会,就不得再提出异议了,否则将按镖局的规章处置。”
过了片刻时间。
都没有其他人再站出来。
“既然如此!那么段镖头,吩咐下去,摆台,开擂。”
总镖头拍了拍椅子上的扶手,然后起身站起,身上臃肿的肥肉一弹一弹的。
“好的。”
段镖头则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就叫来七八个杂役,让他们去练武场搭制简易的擂台了。
在这个过程里,他甚至都没有将目光看向过姜景年。
......
......
不到两炷香的时间。
练武场上的擂台,就已经搭建完毕。
擂台旁边,放着一张方桌,上面摆放着一个不知名的本土神像。
神像前有个香炉。
总镖头捧着几根香,对着神像拜了几拜,默默念叨了几句供奉词语,然后就将香插在香炉之中。
“快八月了,这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热。”
他看了看头顶炙热的阳光,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手帕,有些艰难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他身体过于肥胖。
所以不是很耐热,一到夏日,特别是站在这屋外,汗水就宛如雨下。
“钱士奇,你们这几个小子,是一个个上吗?”
“若是一个个上车轮战的话,姜景年每轮都得有一炷香的休息时间,而且人家若是状态很不好的话,那按照规矩,下一轮就得推迟到明日。”
总镖头转过身,看着擂台附近的钱士奇等人,沉声问道。
“总镖头大人,就我一人上就行了。”
钱士奇摇了摇头,拱手作揖。
“好,既然如此。姜景年,你上擂台去吧。”
总镖头看着旁边似乎还有点发愣的姜景年,笑着说道:“我们通达镖局的老规矩,就是新上任的镖师,若是不能服众的话,下边人有一次挑战的机会。若是你输了,这个镖师的职务就要摘下了,得重新去做趟子手。”
他尽可能简短地解释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