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狂暴似火的眼神,随着这声清脆的呼唤,也缓缓露出了几分理性。
铜炎身瞬间解除,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此人去而复返,还想布置杀局,分明在来回挑衅我等。”
“不杀此人,终是有些不甘啊!”
衣衫褴褛的姜景年,看着地上掉落的妖人手臂,只是心有不甘的叹息了一声。
“幻水教的总舵就在北地,你我两人,势单力薄,万一遇到多位内气境后期的高手埋伏,恐有不测之祸。”
柳清栀虽然心气孤高,但并非是傻子。
人家总舵就在北地。
而且情报不明,李护法背后是否还有外援,根本无从得知。
万一这只是诱敌之计。
她和师弟二人,真就可能栽在北地了。到时候焚云道脉的门人弟子,也将彻底被玄山道脉给压垮。
“等你以后晋升内气境后期,甚至半步宗师,总有游历江湖,荡魔天下的机会。”
“至于现在,还是稍作君子之忍吧。”
看着姜景年沉默不语,柳清栀依然耐着性子的安慰着。
原本,她作为焚云道脉,修炼少阴冰魄真功的真传师姐。
其性子清冷,心气也极高。
和旁人相处,别说多说一句废话了,有时候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唯独面对姜景年。
话又密又多。
还屡屡语出惊人。
“我知道了......还有,师姐你的眼神很轻佻,到底谁才是登徒子啊?”
姜景年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捂住了重要部位,略带不满的瞥了一眼身侧的柳清。
“你我之间,都算有婚约了,何必分得那么清。而且你这副样子,不就是给我看的吗?”
“谁跟你有婚约?”
“你上次所言,考虑考虑,不就是和我之间的约定吗?”
“呵呵......”
姜景年冷笑了两声,然后钻进旁边的树丛里,换好了一身崭新的衣物。
......
......
本地知县大费周章的设宴款待。
终究有些虎头蛇尾的收场。
虽说姜景年二人归来后,宴席继续照办。
不过出了这档子事情,大多数人吃起美食佳肴的时候,都是味同嚼蜡。甚至于,连酒水都不敢多喝,生怕被魔道妖人趁机袭击。
好在。
之后的事情一切正常,幻水教的妖人们,没有再来个三进宫了。
“两位少侠,我已经向北水州都督求援,明日就有一位镇守使大人带兵过来,清剿周边妖人、妖诡。”
“要不再多留两日......”
宴席过后,石门知县看着面前的金童玉女,言语恳切,极度挽留。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人心动荡不安。
什么联姻的事情,基本都没人再提了。
石门究竟还能不能继续待着。
很多本地老前辈的心里,都有点没底气了。
“不了......我和我师姐此趟来北地,都是有要是在身,如今出门许久,又在石门多待了两三日,是时候踏上归途了。”
对此,姜景年只是摇了摇头。
这两日来,他很清楚石门乡绅大户的想法,也很享受有人鞍前马后,人人恭敬的日子。
比起宁城、津沽这样的大都市,石门这样的小地方,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温柔之乡了。
不看出身,不看祖籍,只看实力高低。
所有人都要看他脸色。
而不是别人对他使脸色。
然而......
梁园虽好,终非久留之地啊!
他告别石门知县和本地老前辈后,又在本地的一些商铺购物逛街,直到临近黄昏的时候,才在柳师姐的连番催促下,踏上了返回宁城的道路。
第185章 踌躇之中见豪情
这对师姐弟来时是轮渡。
返回时也自然如此。
他们在石门总共只待了数日,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也就是。
这世道环境,越来越乱了。
那十几个大都市还好,秩序尚存,而其他地方呢?
这天下之大,光是县城,就足足有两三千个。
村落更是不知凡几,根本无从考证、统计了。
人就犹如杂草一般,被割了又生长,然后种子飘落到其他地方,汇聚起来又形成了一个新的聚落。
......
......
这次因为回去的比较急,所以柳清栀没有特意去等豪华客轮的返程票,而是直接买了本地客轮的船票。
本地客轮的乘客。
基本都是陈国的大户人家,或者一些商人、学生,还有少部分旅客,内气境的武道高手只有寥寥几位。
姜景年全程带着半边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眸。
倒是没再引起什么女性高手的窥伺。
至于柳清栀,一身厚实的棉衣,再加时刻散发的冰霜剑意,怎么看怎么怪。
又怪又厉害的美人。
往往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麻烦。
所以这次行走江湖,其实单论外表所带来的麻烦,柳清栀遇到的骚扰,还远远没有姜景年遇到的多。
......
......
大日初生。
霞光先是从水平面上升腾而起,然后逐渐将整艘客轮照得透亮。
“师弟,看你这脸色,怎么总是带着几分不舍?是想家了?”
“那个沧河会的马如龙,还有石门市的知县,不都说了会帮忙搜寻你父母的踪迹吗?只是时逢乱世,漫无目的的打探消息,是需要时间去等待的。”
甲板上,柳清栀和姜景年并肩而立,看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来。
师弟虽然半边脸被遮住。
但是那双露出来的眸子里,分明带着浓重的不舍。
“老家父母之事,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姜景年只是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声,“我只是在想,若是以后世道能安宁了,留在石门这样的地方,对我而言可能也是一件快活的事情。”
“......你很享受别人的追捧?”
柳清栀那逐渐柔媚的眸子里,先是露出几分疑惑,随后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即使是师弟这样的暴躁之人,也终究是一个贪图名利的俗人啊!”
“呵!那我肯定不如你清高。”
对于柳师姐的打趣,姜景年只是晒然一笑,“你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因为拥有,所以不屑。”
“而我在宁城里,哪怕练武有所成就,面对世家族人,或者同层次的武道高手,人家先入为主的,不是我的实力高低,而是我的出身背景。”
“好似我一日是泥腿子,终生都是泥腿子。当然,做泥腿子也没啥不好。我当初拉车的时候,追求只是每天能多赚几个银角子,少睡一会儿觉,多接几趟活,想着去哪里搓几顿火锅吃吃。”
“只是实力越强,我的贪欲好似也愈重,追求的目标也就越大。”
面对这柔和的阳光,以及带着咸湿的海风。
姜景年终于感受到了几分秋天的感觉。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燥热不堪的初夏,而现在......
逐渐步入深秋了。
仔细想想,如今不过一季之轮换,却仿佛隔了许多年岁一般。
“有追求,是好事。哪个炼血阶武师,不想突破炼髓?哪个内气境高手,不想成为一代宗师?”
柳清栀静静的看着对方,原本的笑意逐渐收敛,然后却缓缓地说道,“武道一途,就是如此,一步进,则步步进,一步退,则步步退,非成即死。”
“至于这路途上的诸多磨难,他人冷眼,他人的挑衅、暗算,都不过只是自身的武道的磨刀石罢了。磨不过去,无非身陨路上而已。”
“何况你这样速发的天骄,人劫频繁,敌人遍地,才是正常。”
“反而是所谓的温柔乡,人人敬之畏之,才会真正麻痹你的心神和武道意志。流连于石门之地,无异于青蛙坐在井中观天,以为所处之地便是全天下了。”
“师弟你不过十九岁,境界又突破太快,偶有迷茫实属正常,不过,还是得三省其身啊!”
若她是段小蝶那样的温婉女子,在姜景年感叹迷茫的时候,肯定会担忧安慰,说‘君去哪妾都愿往’、‘夫君若归田,妾身亦是洗手作羹汤’等甜蜜之语。
然而。
柳清栀这样的武道天骄,却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软弱。
她强。
且恒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