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火焰彻底吞噬了霍奇的那些残骸,和那柄被鲜血染红的大刀之后。
姜景年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片夜色当中。
......
......
一处破庙之中。
由树枝堆砌而成的篝火摇曳,将整个四处漏风的庙宇内部,照的忽明忽暗。
陶严尘坐在一个有些破旧的蒲团上,双眼垂落,只露出一丝缝隙,里面有淡淡的蓝色火苗,正试图从眼皮底下翻腾而出。
正是被毕方之火寄生的特征。
被寄生的人,会逐渐失去理智,沦为妖诡操纵的兵器。
只是,此刻的他赤着上身,前胸后背都用红色鲜血,画着莫名晦涩的莲花符咒,散发着某种淡淡的光泽,将其眼瞳之中的蓝火逐渐压制下去。
而在陶严尘的背后不远处,依然带着面纱的阿戌,正在对地上的一具尸体剖心取胆。
在尸体的旁边,还倒着同样被杀掉取心的人。
若是通达镖局的人在此,肯定能够认出其中的一具尸体,就是卫雨镖师。之前在混乱之中,明明已经逃了出去,却不知为何又落在了阿戌的手里。
除此之外,甚至还有黑蛟军的士兵。
这座破庙里,躺了有七具尸体,都是胸膛被刨开,里边的内脏被完全掏空,心脏和胆囊被捣碎,成了地上用来涂抹某种仪式的特殊材料。
“阿戌......”
在一片血腥环绕之中,陶严尘睁开一只眼睛,发出有些艰涩的声音。
他右眼里面的蓝火,算是被彻底压制,暂时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是左眼内的蓝色火苗依然在跳动,随时可能再度将其意识剥夺。
阿戌用破碗装着一份新鲜的心头血,面容淡漠的走到陶严尘身边,轻轻蹲下,细嫩的指尖继续在其后背勾勒某种特殊的莲花图案。
即使此时她的衣服都多处破损,背部还受了伤,但声音里依然带着一股冷漠感,“为了完成能压制毕方之火的莲花仪式,我杀了你的几个手下。可是,需要的心头血还是不够,还要再杀三人取心。”
杀三人。
对于阿戌而言,不难。
然而现在荒郊野岭的。
再找到三个人杀死,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然而现在仪式不全,最多只能再压制毕方之火一炷香的时间。
一旦过了一炷香,还没完成仪式。
毕方之火将会彻底寄生,吞噬掉陶严尘原本的神智,化作一具不由自己的行尸走肉。
“......我裤腿处的暗袋里,放了一颗秘药,能驱邪和滋养生机,喂我服下吧。”
陶严尘的声音时高时低,断断续续的才将话语说完。
阿戌摸索了一下对方的裤腿,发现裤子虽有破损,但暗袋里的小巧药盒并未丢失,她连忙打开盒子,取出一枚小拇指大小的药丸。
“谥间丸?这可是会燃烧自身内脏的药丸,虽有一些效果,但也清除不了寄生,至多再压制个一小时左右罢了。”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药丸,犹豫了几秒,还是将其给陶严尘喂下。
这个时候。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药丸很是神奇,入口即化,都不用水服、吞咽。
随后,陶严尘睁开自己的左眼,里边那即将冒出的蓝色火苗,瞬间熄灭,直接退回到了眼瞳的深处位置。
他虽然依然坐在蒲团之上,但上半身已然能正常活动。
第27章 美人?枯骨尔
“一个多小时,也是不错了。”
“没想到真是一语成谶,太过依赖我的卦象,反而使我满盘皆输。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毕方之火比普通妖诡更具灵性,但在之前却从未表现出来。”
陶严尘对妖诡的误判,以及情报的出入,让他和黑蛟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对于这个问题,阿戌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或许,毕方之火寄生了人类之后,也在成长。”
黑蛟军之前追剿毕方之火的时候。
这妖诡还处处透着笨拙,只是被追着乱窜,展现的寄生手段十分单一,根本没现在这般诡谲莫名。
“妖诡的智慧,也能一同成长?倒是从未听闻。”
陶严尘俊美的面容,此刻也说不出来的狼狈,他看了看面前的阿戌,笑了起来,“罢了罢了,等下若是实在撑不住,你记得将我杀了,若能死在阿戌的手里,也是挺有趣的。”
“我在书本上看过一个好玩的故事,说是母螳螂在怀孕之后,也会吃掉公螳螂,化作自身的养料。”
他的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之中,莫名有着几分阴森、癫狂。
阿戌微微皱起了眉头,继续将破碗里的心头血,涂抹在陶严尘的背后,“少爷,我不吃人,更不是母螳螂。”
碗底很快见空。
她起身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破庙,“仪式还没完成,你不要离开这个圈,我再去附近看有没有逃出来的人。”
现在事态紧急,别无选择。
哪怕是陶严尘之前的武师手下,她遇上了也只能诱杀之。
“魏管家呢?”
陶严尘看着那曼妙的背影,出声叫住。
对于他而言。
黑蛟军也好,那群武师手下也罢,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只有从小就跟着他的魏管家,还有阿戌这个清高孤傲的女人,才是他所看重的。
“不知道,凶多吉少吧。”
阿戌冷漠的撂下这句话,就轻飘飘的离去了。
那绰约的风姿,融入进了黑暗之中。
......
......
因为之前被追杀的时候,是到处乱转,所以姜景年费了老半天劲,才完全走出了茂密的丛林地带。
之后靠着头顶的月光辨别方位,翻过了几座小山丘陵,来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土路,眼看就快要走到一处官道的时候,却听到另一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后。
土路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走出来一个曼妙的面纱女子。
姜景年微微一愣,这个身姿火辣的面纱女子,他自然有印象,就是之前和陶严尘、魏管家站在一起的女人。
‘这女人在这里,那陶严尘和魏管家呢?’
‘魏管家是不是也在附近?’
陶严尘的所有手下之中,姜景年最怕的不是士兵和其他江湖武师,而是那个可以浑身上下透着无形屏障,并且双手能够撕裂火浪,还能变成两米壮汉的魏管家。
就算没有直接交过手。
但光从对方那种夸张的表现力来看,姜景年就自知不敌。
毕竟,他的血核力量最多就是充盈在皮膜之中,哪里能够透体而出形成屏障的?
即使有心灵鞭笞偷袭,他也担忧之后能否破开对方的防御。
因为顾忌魏管家在附近,姜景年犹豫了几秒,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动手。
至于阿戌,看到不远处衣衫破烂,浑身都是灰尘和枯叶杂草、宛若难民的男人之后,眼前瞬间一亮。
又是一人之心。
“是你,那个什么通达镖局的镖师。”
“你也从妖诡那边逃出来了?可还见到其他人?”
之前征召进来的镖局众人,阿戌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字,但看到模样、身形后,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她说着话,一脸淡漠的走过去。
“没有见到其他人,都走散了。”
“这位大人,不知魏管家和陶公子是否安全返回了?”
看到往自己这边走来的女人,姜景年的脸上,堆起招牌式的憨厚笑容,身形却是在缓缓后退着。
阿戌看到对方后退的模样,秀眉一皱,语气之中依然是略带冷漠,“魏管家自然就在附近,至于少爷的消息,你一个押镖的泥腿子,根本不配知道。”
“两人都不在?”
听到这话,姜景年眼神一闪,突地停住了步伐。
“???”
阿戌原本清冷的面容,也露出几分惊愕之色。
这个难民一样的家伙。
在说些什么呢?
她刚才说了这种话吗?
“看来,我猜对了。”
姜景年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情绪,“这位大人,你可能不太会撒谎。”
月色下。
他的身影不再后退,而是突地前冲,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奋力扑向不远处还有些发愣的阿戌。
“混账!你竟敢对我出手?!”
遭遇这样的突袭,阿戌也是脸色大变。
她仓促之间,修长的大腿高高踢起,与对方刚猛坚硬的拳头对上。
嘭嘭嘭——
犹如铁石般碰撞的闷响接连响起。
随后,又是拳脚接连数下的对撞。
对于阿戌的斥责声,姜景年根本不接话,只是一言不语的出拳,再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