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艺高人胆大。
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穿过茂密的丛林,来到一处溪谷附近。
溪水潺潺流过。
水中的波纹倒映着天边的月色。
在溪谷侧边的一处大青石处,几个苗疆打扮的中年男女,正静静地站在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穿过密林,来到溪谷附近的白衣少年。
而在大青石下边的碎石地。
一个身材瘦削,蜜色肌肤,头上束着银冠,手上、腰间、脚上都带着诸多银饰的黑裙苗女,一脸随意地坐在溪边,一双白嫩小巧的玉足,正在那有些活泼的踩着水。
溪水恰好没在了小腿的位置,打湿了她那略带柔顺光滑的黑色纱裙。
“你来了?姜景年。”
那黑裙苗女抬起头,昂着犹如天鹅般的脖颈,似笑非笑的看着提剑而来的少年剑客,“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你依然敢追索过来,这番无所顾忌之姿,你应该算是山云流派独一份了。毕竟,你那位洪师姐,行为处事可是十分谨慎的。”
若是洪玉旊。
看到这爬过来的蛊虫,以及那特意散发出来的异香。
根本不会傻乎乎的追索过来。
而姜景年不但敢。
还敢独自一人过来。
这种豪胆。
令人咋舌。
“你是......”
姜景年作为武道高手,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对他有点印象,“我记得你,钱家那天冲突,那个拿烧火棍的家伙,你叫他师父。”
只是比起那日满面惊恐,毫无血色的苗疆少女。
如今的黑裙少女,盈盈带笑的俏脸上,透着一股智珠在握的意味。
看向姜景年的目光,更是有如在看一头猎物。
而她。
则是浸淫多年的老猎人。
“是我。”
黑裙苗女伸手掬了一捧水,浣洗着自己的玉足,“你可以叫我阿琳。”
此时此刻。
她的气息不再掩饰。
原本在钱家的时候,其身上散发的气息,不过炼髓阶武师的层面。
而现在。
武魄【葬海骨】,使得她偶尔呈现琉璃玉骨像,如化白骨,如作琉璃。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污染感。
连起脚踩过的溪水,都由清澈的透明色泽,转为漆黑一片,诸多白骨手爪的虚影,在溪水里不断沉浮着。
至于大青石上的中年男女。
同样散发着各自的武魄、武势,使得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起来,隐隐约约有无数虫豸在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片溪谷里回荡。
深秋的半夜本就冷。
如今更是犹如坠入寒冬毒窟。
“钱家和磐山武馆......难不成勾结了苗疆魔门?不对!是你伪装潜伏进了磐山武馆。”
“看来伪装别人身份,已经是魔门高手惯用的伎俩了。”
姜景年望着诸多魔门高手,手下意识地按在剑柄上,“阿琳,你这身登堂入室的苗疆魔功,你那便宜师父也好,云远池也罢,恐怕都没有半点察觉吧?而且,你在苗疆魔门的地位应该不低,背后肯定有着宗师出手,帮你遮掩了身份。”
想要骗过他人。
第一件要做的事情。
就是骗过自己。
姜景年已经伪装剑客、狐假虎威多日,现在举手投足之间,都真将自己当成了二十年磨一剑,隐忍多年,如今剑道大成可以随时出鞘的天才剑客。
他的‘霜雪’剑意。
在这些苗疆魔道面前,显得极为粗糙。
处处都是破绽。
然而。
越是破绽,就越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越是知情的高手。
就越是在此刻忌惮。
阿琳更是如此,对方一剑就杀了她的族叔。
虽说族叔的确实力不济,但是她暗中查看过尸体上的剑痕,非常古朴、非常粗糙,并且没有丝毫打斗痕迹。
没有打斗痕迹。
就好似族叔是自顾自地,把身体撞在对方的剑锋一般。
这就足以说明。
对方的剑,有看不透的古怪!
‘不行!我虽对姜景年的剑道实力有所好奇,但却不能在这个时候试剑。对于这种刚烈如火的剑客来说,出鞘就意味着见血。’
‘得让其他人帮我试其剑刃!’
阿琳明明觉得以内气境后期的实力,那道‘霜雪’剑意随手可破,然而却硬是和其保持了分庭抗礼的姿态,没让这虚空之中隐隐约约的虫豸声,往姜景年的位置覆盖而去。
毕竟。
她也清楚。
以姜景年的暴躁性子,一旦将虫豸声压过去,对方的长剑立马就会出鞘。
那就成了不死不休之局。
这并非是她将对方引过来的目的。
面对姜景年那肆意散发的剑意,苗女阿琳只是柔媚一笑:“姜景年,你跟钱家、磐山武馆有仇,正好......我们也如此,句吴遗迹之行,要不要和我们联手?”
“至于山云流派,和我们尸毒门的那些小摩擦,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对洪玉旊退避三舍。”
对于那若有若无的魅惑。
姜景年完全无视,手指依然是摩挲着剑柄,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洪玉旊?她的事情,与我何干?至于钱家、磐山武馆,又有什么好联手的呢?......你若是真有诚意,就先把那云远池的人头提过来。”
这个提议一说出口。
诸多苗疆高手都是神色一变。
云远池可是磐山武馆的少馆主,炼出一口真罡的半步宗师。
光明正大出手,他们绑在一块,都远不是其对手。
必须得徐徐图之。
半步宗师。
虽只是半步,但就算是一只脚踏足宗师之路,也代表着与内气境后期的武道高手,彻底拉开了距离。
“一群蝇营狗苟之辈。”
“连提个名字,都面色如此难堪,就这么畏惧半步宗师?看来你们尸毒门这次,没有派半步宗师过来......”
姜景年见到这些人为难的模样,心中直接将尸毒门的人放在小孩一桌上。
至于内气境后期的魔道高手。
在如今的他眼中,不过尔尔罢了。
阿琳听到这话,眸光一滞,随后却又格格轻笑起来,“云远池自然是我们尸毒门的目标,然而他现在还有大用......暂时还不能死。”
“噢!云远池知道你这么看他吗?”
姜景年摆了摆手,说话直白露骨,根本没将这群魔道妖人放在眼里,“行了,我先回去睡觉了。看在你们跟钱家有仇的份上,暂且饶你们一命,不过下次若是对上,就别怪我剑下无情了。”
他并非是那种正魔不两立的迂腐之人。
这乱世之中,并非不是白就是黑。
姜景年自己面对敌人,下手同样是非常心狠手辣的。
然而......
他与魔道妖人,终究隔了一个本质区别。
姜景年的武道修炼。
是靠借贷购物。
而魔道妖人,不是屠戮百姓,就是残害无辜,不论有没有接触过的人,都会成为他们练功的资粮。
这就是魔功的速发。
与魔道妖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其中风险和回报,完全不成比例。
白衣少年说完话,就一脸傲然地拂袖而去。
那背后的破绽。
毫无保留的展露在阿琳等魔道高手面前。
‘这家伙究竟哪来的底气,安敢如此狂妄?看上去......好欠收拾啊!’
一双白皙玉足踩在水里的阿琳,那张俏脸是真正阴沉了下去。
她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年少成名的剑客,的确有着几分傲气,这能理解。
然而这睥睨一切的姿态。
到底是谁给的底气了?
难不成......
这周围站着一位宗师吗?
苗女阿琳对此腹诽不已,然而还是微微抬起手,阻止了大青石上边,试图对姜景年出手的护法们。
眼睁睁瞧着那欠揍剑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