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清醒的沉沦了。
在被重大机缘所诱惑的时候,就算知晓其中有陷阱,也不得不赌一把。
之前在小吉村的仪轨里,有很多武道高手,包括姜景年在内,就是后者。
随即两人又交流了一些后续细节,关于那些宝物的处置方案,江闻鹤与戒二都是一个说法。
此事,算是彻底敲定了下来。
“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姜景年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秉烛夜游聊天的想法。
他准备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使得精神处在绝佳的状态里,以应对之后的连番大战。
占卜望气虽然不能奉为圭臬,但却能作为一个参考手段。
这趟金陵之行,事态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会牵连进多少势力,就连姜景年心里也没底。
戒二点了点头,“那施主就先行去休息吧,我和闻鹤兄还有些要事商议。”
“等等!”
见到姜景年转身,江闻鹤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开口叫住,“姜少侠,明日晚间,林氏武馆的老爷子,在阳江饭店设宴,一是商议摆擂的安排,二是宴请诸多同道,以此来壮大声势。姜施主不妨同去,也好深入了解金陵情况。”
“好。”
姜景年略作思索,旋即便点头应下。
江湖武林,不止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他既然想要学宗师下棋,把这潭水搅浑。
那么首先要做的,就要将这金陵时局尽收眼底。
‘宗师之所以能下棋,能上桌吃饭,自身武道大势是一部分,而如何运用势,因势利导,又是一部分。’
姜景年默默想着。
......
......
“别看了,人都走了。”
江闻鹤转过头,看着几个年轻男女依然还处在震撼之中,不由地摇了摇头,“你们这几个惫懒货色,若是有人家姜少侠十之一二的本事,我又何必要四处求爷爷告告奶奶,为伽楼观的未来铺路呢?”
“也不知道这次若我出了意外,这道观还能不能存在......”
上台打擂也好。
江湖厮杀也罢。
都是会死人的。
江闻鹤这数十年里,靠着一手趋吉避凶的卦数,以及一手柔克刚的剑法,躲过了很多灾劫,战胜了不少生死大敌,也侥幸聚了武魄,成了内气境后期的武道高手。
然而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他知晓这落黄水虎拳馆的事情牵涉太多。
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久,还是两说。
这伽楼观之中,看似还算风光,然而全靠他撑着。他若没了,这观内大猫小猫三两只,不是被敌人清算,就是四散而逃。
“师尊!?”
“可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语!”
金瑾等人忍不住惊呼着,“师尊如松柏之茂,岁岁常青,怎么会出意外呢!?”
“时至乱世,可不比二三十年前了,如今的江湖,什么都难说。”
“主要是你们师叔在外云游十几年,一封书信都没寄过来,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虽然有了姜景年这么个强援介入,江闻鹤心头的担子轻了很多,但还是不太看好自身的未来。
毕竟。
姜少侠并非是东水州人,在金陵又待不了多久,人家总不可能一直庇护他们伽楼观,这不现实。
即便这次赢了拳馆,那几方势力消停一段时间,过几个月之后,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闻鹤兄,你若出意外了,不还有我撑着吗?”
戒二念叨了一声释号,把生死说的云淡风轻。
“你这和尚,说点好听的吧!”
几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嘟囔。
“好了好了,你们都散去吧!”
江闻鹤对弟子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后又沉声嘱托道:“还有姜少侠可是我等贵客,你们以及背后家族,切记不可怠慢了。否则,一切按门规处置。”
仅仅只是短暂交手,他便知晓那位俊美少年郎,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深不可测。
“是!我等记住了。”
几个年轻男女连忙郑重作揖,然后这才各自散开了。
见小院变得空落落的。
江闻鹤叹了口气,低声对戒二道:“和尚,这位姜少侠,你究竟怎么认识的?”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自然还是有些朋友的。”
“我知道你有些好友,不过我就算不认识,也曾听闻过。这位东江州的少侠,怎么以前从未听你提及过?啥时候的事情。”
“世尊曰,不可说。”
“......你还给我卖起关子了?真有你的啊!”
不论这位好友如何追问,戒二和尚都是笑而不语,实在烦了,也就念叨声释号。
小吉村的所见所闻,他和江闻鹤说过大概,然而从头到尾都隐去了关于姜景年的事情。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自然不可能说那个打碎仪轨,疑似宗师的神秘人物。
就是这位极度年轻的少侠吧?
看到对方在那装神秘,江闻鹤在那冥思苦想。
姜少侠成名都没多久,也就这个月以来,从东江州传来一些真假难辨的江湖事迹。
这戒二啥时候偷摸去了一趟东江州?
......
.....
金陵城,淮湖区。
拳馆正厅里,阳光从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沉闷的气氛。
落黄水虎拳馆的副馆主,此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两位老哥哥,那姜景年欺人太甚!半夜潜入我梁家老宅,杀我兄弟与侄儿,此仇不共戴天!”
他声音发颤,眼眶里布满血丝,显然已是怒极。
厅上主位,坐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馆主。
左侧的黄老馆主,此刻正闭目养神,不置可否。
右侧的高林老馆主,则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梁老弟,你就这么肯定是那姜景年所杀?”
梁荣山神色一滞,眼里闪过几分怒火,不过还是强压了这种情绪,“高兄,那姜景年前脚到彩林县,和我侄儿爆发了冲突,后脚我兄弟他们就死了。除了他以外,还有谁?”
“口说无凭,证据呢?”
“梁老弟,姜景年你我也是查了一下,山云流派的道脉真传。大宗弟子,非同小可。”
“你现在的意思,是要让我们找山云流派兴师问罪,还是直接带人过去袭杀姜景年?”
黄宸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梁荣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证据?
证据还真没有,梁家老宅都直接空了,一个人影都不见,哪来的证据?
然而他说不出话,却并非是因为这狗屁证据,而是两位老馆主的态度。
“两位老哥哥,梁寻雷可是拳馆的大长老啊!”
梁荣山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传出来。
“我知晓大长老可能遭逢不测,然而现在只是失踪两日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没有丝毫线索痕迹。此事还需调查一番,才能下结论啊!”
黄宸摇了摇头。
厅内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尤里安·斯特林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带着面无表情的芬恩,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几人连忙起身,作揖行礼,“尤里安先生,芬恩先生!”
“几位馆主,上午好!”
尤里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和芬恩各挑了一张太师椅坐下。
他看了眼梁荣山的难堪表情,心里了然,却什么也没说。
拳馆内部,有着争端,他们才懒得插手,这也是有意为之。
谁手段更高,谁实力强。
谁才配得到斯特林家族更多的资源倾斜。
就是那姜景年......
还真如传闻中那般暴躁凶悍。
他们当时才离开梁家老宅不久,就暗中下手了。
“尤里安先生来得正好。”
黄宸在旁边沉声说道,“梁家的事......”
如何对付姜景年。
最后还是要看斯特林家族的想法。
若是人家让他们出手,那即便硬着头皮,也得倾巢而出。
“梁寻雷父子失踪了,梁家老宅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们也是才知道。”
尤里安将电报放在手边的茶几上,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