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僧以往听闻南方武林之中,争夺阿罗汉之果的厮杀,都是间隔十几年,甚至数十年,才有过一次两次。”
戒二满脸悲悯之色,“为何现在一年之内,就会发生两次?这实在不合常理。因为每次推开天人之门,都需要很多人用命去填,这江湖武林也需要喘息功夫,哪里经得起这样大规模的消耗?”
天人之门。
就和绝世武学出世一般。
每次都是掀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往往是十几年、数十年才会出现的大事。
现在频率却如此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因为如今是乱世,而且按照我的推测来看,也可能是因为西洋诸国,在争夺新的天命,导致我们这边的天下大势,也受到了严重波及。”
“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测。”
“不过现在很明显,不止金陵城。”
“包括东水州,乃至两东地区……恐怕都要大变。悬山九剑前些日来到东江州,看来对此也是有所预料吧!”
姜景年叹息了一口气,“你们不用想太多,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现在带着观内的幸存者,立刻离开金陵,离开东水州。免得再被他们活祭掉。”
江闻鹤低声问道:“姜少侠,那你呢……”
“我?”
姜景年转身,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冬蕊,“有些账,总要算清楚。那群狗东西,想要推开天人之门,可曾问过我姜景年了?”
句吴遗迹,他实力不济,只能在边缘摸鱼。
而现在,既然有了搅动风雨的能力,那便要狠狠破坏那群玩意的血月仪式。
姜景年向来是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情。在有实力的时候,必然不会选择苟苟缩缩的。
第297章 下棋、疯狂炼化
冬雨销骨。
雷声映血。
此时还不到黄昏,然而天色在浓密的乌云和雨幕下,犹如黑夜一般。
唯有时不时亮起的闪电,耀得长街窄巷血腥流淌。
残破的伽楼观,偏殿内。
诸多年轻弟子、小道童,还有一些中年仆役,在摇曳的火光下面色一片悲凉。
江湖血雨。
不是不清楚,也不是不知道。
在那些茶楼、酒楼里喝茶,也没少听过类似的传闻故事。就算是茶余饭后,大家都没少聊起这些事。
然而当真正亲身体会到时。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师尊,伽楼观可是祖师百年基业,就这么不要了吗?”
金瑾的俏脸上还满是黑灰,看着在整理包裹的师弟师妹,以及清点金银细软的师尊,神色都有些彷徨。
伽楼观初代祖师,可是一位半步宗师。
虽然没能成为一代宗师,但在那个时代,也是本地赫赫有名的宿老,一手剑法,一手炼丹,才创下了如今的基业。
在这百年来,伽楼观兴盛的时候,也有五六位武道高手。
即使到了这一代有些没落,然而师尊那也是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
怎么转眼之间......
就到这份田地呢?
昨日还在顽耍切磋的师妹,今日便成了剑下亡魂。
连师尊都在收拾细软,带人分家。
“......有人才有伽楼观。”
“我们现在能活下来,日后才有可能重建伽楼观。何况只是出去避避风头,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闻鹤沉默良久,方才转过头,看向这个小有天赋的女弟子,“小瑾,还有你们,家在金陵城以及周边的,可以把东西拿走回家。不过为师先说好了,金陵城即将掀起腥风血雨,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准。”
“除此之外,也可以选择跟为师走。为师准备去江右州投靠一个老友,他隐居在山沟沟的村落里,没有遭受过兵灾,虽偶有一些妖诡出没,但为师和老友加起来,应该也能镇杀或者驱赶,性命理应无忧。”
偏僻的地方,基本都有妖诡出没。
普通村民或者武师,长期居于山野之地,风险极大。
然而对于武道高手而言,只要不是大妖诡盘踞的领地,一般的寻常妖诡,还是奈何不了他们的。
江闻鹤作为老江湖,在本地自然有不少交好的乡绅大户。
只是现在一整个伽楼观,都疑似成了活祭品,哪里还敢带弟子在金陵城内乱跑?
万一波及到那些好友,岂不是成了大罪人?
最多报信传书提醒一番。
“师尊,我们......”
金瑾还有旁边一个师兄还想说什么,不过又对上其他人有些浑浑噩噩的眼神,立马就住了嘴。
师尊可是出身东水州,家在盐渎城小安县的,然而现在不止要离开金陵,还要去外州的山沟里避难,连老家都不敢回。
可见局势之恶劣。
‘江师兄是师尊的侄儿,可师尊先前将师兄下葬的时候,都没有太多表情,想来已是悲极怒极了......然而涉及到那些武道大宗,我们这些大户人家,都和蝼蚁一般。’
想起之前为诸多同门收殓,金瑾不由地悲从心来,一口火憋在心头,又完全吐不出来。
她,太弱了。
乱世江湖之中,弱就成了原罪。
就算从师尊口中知晓是禁炎府下杀手,那又能如何?
他们背后的家族,全数绑在一起,都不够人家几剑杀的。
......
......
殿内角落里。
“名门正道伪装贼匪,你弟和老仆丫鬟不幸遇难,无可奈何。”
“你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姜景年松开梨花带雨的陈冬蕊,俊美的面容上无悲无喜,“不过我既收了你们做下属,截杀你们就是打我的脸面,命数相连,因果承负,此事必会有个报应。”
陈家姐弟虽与铁衣门人丹相关,但现在血月仪式开启,风雨齐下,区区一枚人丹耗材,杀了也就杀了,何况出手的是禁炎府,又不是铁衣门,一点留手都没有。
不过姜景年现在武功大进。
明面上是武道高手,实则已为一代宗师战力。
宗师,不可辱。
不论是讲释道的因果,还是讲道家的承负,亦或是此方世界的【性命】之说,这黑影剑阁和裴家,都要给一个结果。
裴东言之死。
只是利息而已。
“公子......”
家人基本全没了,连陈家仅剩的香火也没了,陈冬蕊为弟弟安葬的时候一直哭哭啼啼,一双美眸肿得和桃子似的。
即便如此,已经有些不想活的陈冬蕊,还是轻声劝道:“禁炎府可是东水州的天,事情......过于凶险,公子我们还是逃吧!”
禁炎府。
即便不练武的的学生,都听过这个名字。传闻之中,里边每一个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当初陈冬蕊在大学堂念书的时候。
就见过一个禁炎府的年轻女子,逼迫几个发生冲突的大户同学磕头认错,当时校门口附近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那样的威势。
即使隔了一年多,都记忆犹新。
事已至此,她不想看到这位恩公身陷险地。
单枪匹马,怎敌一个庞然大物?
姜景年摆了摆手,“我自有主张,你跟着江观主他们离开这里吧,等风波消停了,再回金陵寻我就是。若是找不到我,去这边的山云分馆让人通报一声。”
“若是在山里待乏了,便练一练我给你的武学,有不懂的可以问江观主师徒他们。还有这袋子里装着的秘药,够你用一段时间了。”
虽然观内的幸存者,并非每个都跟江闻鹤逃亡外州,不过也有一部分弟子门人愿意离开,都是年轻人,也好有个照应。
“公子,妾身作蒲柳,愿生死相随......”
听到恩公的安排,陈冬蕊连连摇头。
她觉得自己作为贴身丫鬟。
公子都没离开,她有什么好离开的?
不过姜景年一个眼神,就将对方喉咙里未说完的话语怼了回去。
这才认识多久,一点露水情缘罢了,就要生死相随?
过分了啊!
“陈小姐,姜少侠都已经吩咐好了。你又不通武功,若执意留在这边,不纯粹给少侠添乱吗?”
随即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弟子,在戒二的示意下,把陈冬蕊拉扯下去。
虽姜少侠的年纪比他们还小,但人家能轻易给伽楼观解除危机。在这些年轻人眼里,已是那种高深莫测的江湖老前辈了。
陈冬蕊挣扎着被带离。
姜景年看着乱糟糟的偏殿,金赤色的眸子仿佛有着火光闪烁,一时无言。
戒二在旁边观望了片刻,方才凑上来,“姜施主......”
“和尚,你怎么不走?”
姜景年抬眼看他,现在偏殿内人走的差不多了,然而戒二依然站在旁边,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天人之门,涉及诸多势力,即便是路尽级宗师,都有可能下场。我护住自己都勉强,更别提你了。”
一代宗师,不说纵横天下。
至少州域之地,尽可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