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庭院里,看了眼身后的真传洞府。
清风吹拂而来,檐角悬挂的铜铃,发出零落而清冷的声响。
“师弟……”
自从聚了武魄【水中火】以来,柳清栀气质大变,虽然模样还是清冷纯美,但是气质却愈发娇柔,以往夏日都要穿的棉袄,此时早已消失不见。
即使是寒冬腊月,都是一身单薄的碎花洋裙,披着一层轻纱,乌黑如墨的发丝间,别着一朵纯白的花瓣发夹,配上瓷娃娃般的肌肤,显得极为清纯可人。
柳清栀转过身来,望着庭院深深。
池云崖山巅和其他区域不同,就算寒冬腊月,外边飘雪,这里依然保持着一定的温度。
几株经年的老梅绽放,洁白如许。
更远处,是被薄雾与云海半掩的连绵山峦轮廓。只是,往日里霞光隐现的池云崖。
此刻在阴沉天光下,竟是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寂。
“虽然师弟断了我的心心相印,但我还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姜景年出宁城后,已有十来天,这时间并不算长,然而柳清栀总觉得心中莫名压抑。
特别是自三日前。
收到那封从柳家加急送来的电报后,她的心情便再难平静。
电报内容很短,是族中叔公发来的:“栀儿,金陵事异,非尔可涉。族中决议,宗师宿老固守宁城,不予介入。勿往,切记。若一意孤行……生死自担。”
寥寥数语,让柳清栀知晓了金陵城,不……或许是整个两东地区,都有大事发生。
而这事情。
估摸比起句吴遗迹,还要危险的多,就连族老都决定固守宁城。
柳家作为望族,势力遍布整个东江州。
如今族中突兀为了金陵城的事,收缩势力,已足够说明金陵城局势的险恶。
“师弟临别之前,说去的就是东水州。虽然他没说细节,但肯定就是金陵城……”
“金陵……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清栀无声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腕间的温润玉镯。
这是师弟送她的礼物之一。
她略作迟疑,旋即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先回到自己的洞府里收拾水光宝袋,然后就朝着洪玉旊所住的区域走去。
真传洞府之间。
距离都不远,片刻即到。
洪玉旊坐在洞府前的小院里煮茶,背后武魄若隐若现,似是在修炼着什么武功。
“清栀师妹?今日怎有闲暇过来?”
洪玉旊抬眼看到她,有些意外,放下手中茶匙,起身相迎。
“洪师姐。”
柳清栀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递来的热茶,捧在掌心,却没有喝。
“心神不宁?”
洪玉旊细看她一眼,温声问道。
她一眼便看出这位素来清冷的师妹,眉宇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郁结。
柳清栀沉默片刻,将家中电报之事简略说了。
末了,她抬眸看向洪玉旊:“师姐乃是洪家出身,消息甚广,可曾听闻金陵近日有何变故?”
术业有专攻。
洪家是经商世家,虽然论财富不及宁城钱家,但论起人脉来,又另当别论。
洪玉旊闻言,秀眉也轻轻蹙起。
“金陵城……”
她沉吟半晌,缓缓摇头:“我只听说悬山九剑,近些天都因为东梧国商会的事情,离开东江州,前往东水州那边了。”
“还有几家洋人贵族势力,也纷纷从宁城这边抽调军团,派遣往东水州。”
“按照这个情况来看,那边应该有多方势力汇聚,不太平静。但具体如何,却是不知。”
本地诸多势力,对悬山九剑的行踪,自然是非常关注的。
不论是童少宣剑挑诸多武道天骄,还是杀生剑与东梧国剑道大师一战,都是近期一等一的大事。
然而杀生剑离开东江州,究竟要去做什么,却不是她一个小辈所能清楚的。
何况比起外边的风云变化,自己所在的宗门……
洪玉旊念及此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忧色,“清栀师妹,你不觉得……咱们山云流派,这几年来,有些不对劲么?”
“不对劲?”
听到洪师姐提及这个话题,柳清栀眸光微凝。
“嗯。”
洪玉旊点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南方会武在即,也就不到一月了。今年也不知为何,定在这天寒地冻的元月。各州势力即将汇聚,正是展露实力,争夺大势的关键时候。”
“可咱们山云流派……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又被悬山剑派的杀生剑打了脸面。以如今这般气象,即使想维持住在东江州前列的体面,怕都很是艰难。”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感,“记得不过十几年前,宗门何等兴盛?几大道脉并立,英才辈出,山云大势正隆,直追东水州的禁炎府,有望成为东江州的执牛耳者……”
“可如今看来,完全成了奢望。能保住现有名次,不至跌落太多,已是万幸。”
洪玉旊看了一眼柳清栀的表情,又轻声说道:“总感觉自从姜师弟那次真传大典结束之后,整个宗门就开始急速走向了下坡路。”
“当然……我并不是说姜师弟是灾星。我只是有些怀念当初诸多势力、豪杰,云集而来观礼的场景了。”
“怎么不过数月之间,怎么就尽显颓唐了呢?”
柳清栀静静听着,纯美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捧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洪师姐所说,她并非毫无所觉。
这大半年以来,种种线索交织,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不……师弟体质特殊,厄运缠身,古今罕有,还真有可能是灾星。”
柳清栀想起姜景年处处皆敌,走到哪,哪里就掀起灾劫,她自己都好几次要被连累死掉。
师姐如此之说,未必是空穴来风。
只是这样一想,那金陵城的事端……
莫不是也和师弟有关?
应该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师弟不过区区内气境天骄,再厉害也不可能掀起连族中宗师都要退避的大灾。
她摇了摇头,收敛诸多杂念,“我欲下山一趟。”
“下山?”
洪玉旊一惊,“此时此刻?柳师妹,你不会是想去金陵城吧,你家中长辈已经那般跟你说了,世家贵女,一代宗师有望,何必此时……”
同是武道天骄,师妹比她年轻不少,武功进展却远比她快。
成为半步宗师,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再加上背靠柳家,未来有着极大可能晋升宗师。
“我必须去。”
柳清栀打断她,声音清冽,“有些事,我非去不可。师弟在那边没有消息,我寝食难安。”
洪玉旊看着她眼中那抹执拗和担忧,知晓再劝无用,只得轻叹一声:“那你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及早抽身。姜师弟连句吴遗迹之行都毫发无伤……应该是吉人自有天相。”
“嗯。”
柳清栀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
……
柳清栀离开池云崖山巅,碎花洋裙在寒风中拂动,倩影好似山间一抹清冷的流云。
刚行至山门附近,迎面便撞上一人。
来人一身黑色大氅,腰间佩刀,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之色,正是杜海沉。
他似乎也是刚从外归来,身上带着风尘仆仆之感。
“清栀师妹?”
杜海沉见到她,眼中掠过一丝亮色,旋即又微微皱起眉头,“你这是要下山?”
柳清栀脚步不停,只微微颔首:“杜师兄。”
见她态度冷淡,杜海沉快步跟在后边,“师妹,此时下山?最近外边不太平,听说宁城和两东地区,都有大事发生。若无宗门正式外派的任务,还是尽可能少出门为妙。”
柳清栀目不斜视,声音平淡无波:“多谢师兄提醒,我自有分寸。”
见她油盐不进,杜海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又加快几步,直接拦在她前方,“清栀,你可是要去找姜景年?”
柳清栀终于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
那双秋水眸子依旧清澈,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杜师兄。”
柳清栀开口,声音很冷,“你我仅是师兄妹。我的行踪与打算,无需向任何人报备。也请你,莫要过度关切我的私事。”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听过门内的一些传闻,然而希望那只是传闻。至于其他……我怕师弟误会。”
说罢,不再看杜海沉僵住的脸色,径直绕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杜海沉站在原地,看着她彻底消失在山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山间的寒风吹动他的大氅,带来刺骨的凉意。
不知何时,细碎的小雪,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
他就在这渐渐密起来的白雪之中,一动不动地站着。
……
……
金陵城,清心茶楼。
雅间内的空气,在诸葛心按在剑柄的瞬间,骤然凝滞。
“诸葛心,你还想动手不成?”
艾莉雅碧蓝的眸子微微眯起,身体虽未动,但她右手悄然滑入皮包内侧,握住了一柄小巧的秘宝手枪。
她有着五阶骑士的实力,即使不是诸葛心的对手,想要跑,对方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