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轮新生的小型血月,江乐儿下意识地凝神望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乐儿!别看!”
江念慈的警告迟了半步!
“呃啊——!!!”
江乐儿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
她那双原本秀丽灵动的大眼睛,瞬间布满猩红血丝,眼白部分迅速被血色侵蚀。
紧接着,眼球剧烈膨胀。
噗!
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江乐儿的双眼竟然直接炸裂开来,化作两团模糊的血色烂肉。
剧烈的痛苦让她直接昏死过去,软倒在江念慈怀中。
“乐儿!!”
江念慈面色大变,连忙查看女儿伤势,同时厉声喝道,声音传遍四周,“诸位小心!那小型血月和天上的门户,都有极强的精神污染。非内气境高手,不可直视!”
她的话音刚落,这片街区各处,便接连响起了惨叫声以及惊呼声。
不少逃出建筑,下意识抬头看天的普通人,甚至一些实力较低的武者,在目睹那小型血月或神秘门户的瞬间,便出现了类似江乐儿的症状。
轻者双目刺痛流血,精神恍惚。
重者如江乐儿般眼球爆裂,甚至有人抱着脑袋疯狂嘶吼,全身血肉溃烂而亡。
江家三叔公脸色阴沉,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青色丹药,捏开江乐儿的嘴喂了进去,并用真罡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见效极快,江乐儿眼部的流血迅速止住,炸裂的眼球也开始缓慢再生愈合,但人依旧昏迷不醒。
“幸好只是直视了片刻,受了点轻伤而已。”
三叔公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他抬头望着天上那轮逐渐变淡的巨大血月,以及门户上那轮妖异的小型血月,沉声道:“这小型血月恐怕就是欢愉血月的部分,至于这天人之门,则是血月的欢愉恩赐!”
“这二者,都有着极致的污染。”
“虽然这片街区处在正下方,影响最大,但城内远一点的百姓,即使不至于看一眼就血肉糜烂,恐怕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他叹了口气,看着下方混乱不堪的街区,以及远处更多被惊动,开始亮起灯火的民居:“不幸中的万幸,此刻是深夜,大部分百姓已入睡,街上行人不多。若是白日……后果不堪设想!”
江念慈紧紧抱着昏迷的女儿,望着眼前宛如末日般的景象,听着远处渐渐响起的骚乱声,一颗心不断下沉。
“这一夜过后……不知金陵城,会变成何等模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
……
……
千里之外,东江州,池云崖。
夜色如墨,杀声震天。
原本清幽险峻的高山,此刻已化作血腥战场。
多处殿宇倾颓,剑影刀光交织,照亮了无数厮杀的身影。
来自三个国度的传奇家族,在今夜围攻山云流派。
奥非公国的斯特林家族。
米加仑王国的多诺家族。
利希王国的维克西家族。
明明这三大国度在西洋战场打生打死,然而在这远东地区,他们这几家贵族却配合默契,攻势如潮,不断压缩着山云流派的防线。
山云流派的长老弟子们,即使依托地形和宗门大势,但人数和实力上的劣势,依然让他们伤亡惨重,防线不断后撤。
池云崖内门区域,战况尤为激烈。
一道完全由清冷月光凝聚而成的模糊人影,高悬于半空之上。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人形轮廓,周身流淌着如水银般的月华,散发出浩瀚到极致的威压,赫然是一位传奇级强者,堪比本土的三重天宗师。
月光人影对面,木蕴道主宋素素与耀风道主曹亦林并肩而立,两人皆是嘴角溢血,气息紊乱,身后的古木、罡风凝聚的大势,也明灭不定,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更远处,山云大势在月光的照耀下,已有不少山峰融解坍塌。
洋人贵族的围剿。
完全出乎这两位道主的预料。
毕竟宗门内部空虚,没有磷火道主坐镇。
要不是有着山云大势支撑,恐怕池云崖都会被彻底攻破。
就在月光人影再次抬起手臂,继续汇聚月华之力的时候。
上空的月亮,毫无征兆地,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红。
而在片刻之后,月亮血色尽褪,分出一个小型血月落下。
“什么?!”
“血月?!”
“怎么可能?!”
正在围攻池云崖的三大洋人家族的强者们,全都骇然抬头,望向极远处的小型血月,攻势为之一滞。
就连那高悬空中的月光人影,周身流淌的月华也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血祭明明还未完成……东江州祭品尚缺……为何血月仪式会提前爆发?!”
月光人影中传出一个惊诧的声音,这声音非男非女,层层叠叠。
下方,多诺家族的修斯长者急忙飞身上前,声音带着急切:“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还要继续进攻,彻底夷平池云崖吗?”
月光人影沉默了片刻,周身月华明灭不定,显示出其内心的剧烈波动。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甘,“来不及了……血月分离,说明血月大君已开始从太阴熔炉中挣脱……此刻必须立刻返回宝柏山祭坛,集中所有力量施加影响,给予支持。”
他顿了顿,望着仍在勉力支撑的池云崖,以及远处那轮妖异的血月,发出一声叹息,“大势不变,然而小节频繁出现变化。看来命运并不眷顾我等。想要一蹴而就,让大君完全挣脱太阴熔炉的束缚,恐怕很难做到了。”
“不过。”
月光人影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既然开了这个头,血月大君的力量已开始逃遁。那么,日后完全挣脱太阴熔炉,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池云崖……暂且留他们一段时日吧。”
说完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消失在半空。
三大洋人家族的强者虽然心有不甘,但无人敢违逆月光人影的意志。
他们如同潮水般退去,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宝柏山的方向疾驰,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池云崖。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池云崖,遍地狼藉的战场,以及诸多劫后余生,却茫然无措的幸存者。
“……”
宋素素与曹亦林相顾无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以及深深的忧虑。
他们强撑着伤势,指挥弟子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许多长老弟子互相搀扶着,或坐或立,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远处天际的两轮大小月亮。
……
……
金陵城上空。
双月同辉,一明一暗,妖异绝伦。
天人之门已彻底凝实,通体化作深邃的血红色,表面流淌着粘稠如血的光泽,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所在。
先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太阴熔炉】虚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犹如被抹去一般的巨大空白区域。
逃出生天的内气境高手惊魂未定,大多仰望着天空的异象,或恐惧,或贪婪,或茫然。
所有人在此刻,都有所感。
知晓这道天人之门,是欢愉血月赐下的恩赐。
是破灭后的新生。
是真正的无上机缘。
无上大造化。
江湖之中,不论是天人之门,还是绝世武学,每一次出现,都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悬山剑派,李岩在此!奉师命,斩邪祟,毁此天门!”
一声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空。
只见一道血色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匹练,自下方某处升腾而起。
剑光之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显现,正是杀生剑李岩。
他面色略显苍白,显然前几日的连番大战伤势未愈,然而此刻,他眼神却锐利如剑,死死锁定那血色门户,手中残剑爆发出惊天杀意,毫不犹豫地朝着门户悍然斩落。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武功与杀生剑意,血色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嘶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纯粹的杀戮剑意斩开。
“哈哈哈!杀生剑!前几日大战,你伤势都未痊愈,又能剩下几分实力?”
“还敢在此上蹿下跳,真是不知死活!”
一声狂傲的大笑骤然响起。
几乎在李岩剑光升腾的同时,另一道身影鬼魅般浮现在血色门户前方,正是之前截杀过杀生剑的西园寺良树。
他周身真罡澎湃,与身后浮现的大势相合,手中那柄名刀铿然出鞘。
刀光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急速摇曳。
刹那间,无数道细密如雨的刀光迸发,在空中交织折射,竟化作一面巨大的的八角形镜面,挡在了血色剑光之前。
这镜光充斥着腐蚀、扭曲之力。
嗤嗤嗤——
血色剑光斩入八角镜光之中,如同陷入泥沼,凌厉无匹的杀意被那诡异镜光不断折射、侵蚀。
虽然镜光本身也在剧烈震荡,出现裂痕,但李岩这势在必得的一剑,终究被偏移了方向。
轰隆。
偏移的血色剑光擦着血色门户的边缘,狠狠斩落在下方早已狼藉不堪的街区地面上,留下一条深达数丈,长达数十米猩红沟壑。
见状。
李岩神色不变,仿佛早有所料,手腕一抖,就欲再出第二剑。
“诸位谋划多年!此刻还不出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血月恩赐,被悬山剑派的疯子毁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