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之鸿脚步一顿,接过密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徐白景见他神色有异,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信上的内容,概括来讲,就是姜景年未死在金陵城,已返回池云崖,并在宗门大会上,被众人推举为暂代焚云道主。
“这……这怎么可能?!”
徐白景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难以置信。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反复看了好几遍,脸色从震惊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姜景年?那个泥腿子?他怎么就成了代理道主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震撼和不甘。
“你说,那些殿主是干什么吃的?”
徐白景猛地转头看向曾之鸿,目光中满是不解,“几位道主怎么会同意这种事情?他姜景年算什么东西?一个带艺入门的泥腿子,练武才不到一年,凭什么坐上道主之位?!”
当初一个被他们不当回事的内门弟子。
如今摇身一变。
成了焚云道主。
并且还接手了整个宗门?
“……”
曾之鸿没有立即回答。
他面色阴沉如水,心中虽然惊骇莫名,但他毕竟比徐白景沉得住气,没有当场失态。
“去找叔祖。”
曾之鸿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腾的情绪压下,快步来到了曾朔恭所在的庭院。
曾朔恭悠悠地坐在那张竹椅上,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怎么?出什么事了?”
曾之鸿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将那封密信双手呈上:“叔祖,山云流派那边的最新消息。”
“焚云真传姜景年……他没死。并且就在几日前,回到了池云崖,被推举为代理的焚云道主。”
“哦?”
曾朔恭接过密信,目光在信纸上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将信纸放下,轻笑了一声:“有意思。这小子,居然能从太阴熔炉里活着出来。看来老夫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徐白景情绪依然有些失控,“前辈!姜景年这种人都能坐上道主之位,可见山云流派内部已经乱成什么样了!”
“还请前辈早日出山,主持宗门大局!免得被这种宵小之辈窃取了宗门大权!”
曾朔恭闻言,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旋即摇了摇头:“一个后生晚辈,绕过诸多道主,坐镇山门,这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
“别的不说,就算几位道主不出面,那些殿主的实力,应该都和那姜景年相仿,甚至在他之上。怎么样,都不该轮到他一个年轻后辈来坐这个位置。”
曾朔恭的目光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特别是磷火殿副殿主。能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怎么会同意让一个没资历的毛头小子,骑到自己头上去?若是他同意了,那必然是因为磷火殿殿主,也就是那位磷火道主,在背后授意。”
山云流派的宗主。
同时兼任磷火道主和磷火殿主的身份。
所以磷火殿之中,一般是由副殿主处理大小事宜,只有极其重要的大事,才会由磷火道主出面。
曾之鸿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道:“叔祖是说,宗主大人……”
曾朔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南方会武在即,山云流派四面皆敌,还没到真正危急的时刻。”
“没必要这个时候强出头。让那姜景年在前面顶着,也能试探一下那些道主的状态。等到关键时刻,再去收尾就是了。”
“特别是那位磷火道主……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曾朔恭自是忌惮一位行踪不明的路尽级宗师。
宗师的直觉里,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若是贸然下场,很可能踩坑。
这种坑。
当年踩过大坑的曾朔恭,不愿意再傻乎乎地踩上去。
曾之鸿张了张嘴,虽然想要再劝,但看到曾朔恭那副森然面容,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是,侄孙明白了。”
本身被软禁在曾家的徐白景,此时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那股憋屈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泥腿子。
一个他曾经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如今,却已经爬到了他需要仰望的位置。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
……
宁城,李家庄园。
夕阳的余晖,洒在庄园的白色围墙上,将整座庄园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庄园大门敞开。
门前的碎石车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绸缎和鲜花,几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站在门口,迎接络绎不绝的宾客。
庭院内的草坪上摆满了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陈列着各式精致的点心和酒水。
一座临时搭建的舞台上,乐队正在演奏着西洋乐曲,旋律悠扬,在暮色中飘荡。
今日是李家大小姐李丽丝,与维克西家族的奥南尔勋爵的订婚宴。
李丽丝站在庄园主楼的台阶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洋礼裙,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乌黑长发盘成高高的发髻,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身旁站着的新郎奥南尔勋爵,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洋人,身材臃肿,头顶已经半秃,穿着一件白色西装,领口系着一条红色领结。
他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不时伸手拍拍李丽丝的肩膀。
维克西家族,与斯特林家族有着多年的合作关系。
这桩婚事,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两个家族利益的又一次捆绑。
庄园的宾客区,三三两两聚着不少人。
大多是宁城本地的大户商贾,也有一些与李家交好的势力代表。
众人端着酒杯,低声交谈,话题自然离不开各类引人瞩目的事件。其中,也有部分人在讨论宁城的江湖局势。
“听说了吗?山云流派的新任道主,就是那个到处惹祸的姜景年。”
一个西装洋人端着酒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一个拉黄包车出身的泥腿子,居然爬上了道主的位置。这山云流派是真的没人了。”
他身侧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中年人,闻言笑了笑,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我倒是听说了更详细的版本。据说此人在宗门大会上,直接击杀了一位长老。手段狠辣,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嘲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就算再有本事,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山云流派如今内忧外患,让这样一个年轻人来掌舵,无异于将一艘破船交给一个不会水的小孩。”
旁边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掩嘴轻笑:“我还听说,这位姜道主在金陵城闹出了不小的风波,连血月灾劫都跟他有关系。不过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坐稳道主的位置?我看悬。”
灰西装洋人哈哈一笑,举杯道:“来,为那位年轻的姜道主干一杯。祝他在那个位置上,坐得久一点。至少,别在南方会武之前就垮台了。不然,我们可就少了很多乐子。”
几人碰了一杯,笑声在暮色中飘散。
姜景年是斯特林家族的敌人,自然就是他们的敌人。
就在此时,庄园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黑色的马车在门前停下,车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劲装的女子,神色冷峻,正是洪玉旊。
她身后跟着三位内门长老,以及十几名气息雄浑的护法,个个神色肃穆,步履沉稳。
他们一出现,原本轻松愉快的宴会氛围,顿时多了几分凝重。
洪玉旊带着一行人走进庄园,目光扫过庭院中的宾客,最后落在李丽丝和奥南尔勋爵身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走上前去,“李小姐,奥南尔勋爵,恭喜二位。山云流派的洪玉旊,奉焚云道主之命,特来送上贺礼。”
身后的长老适时上前,捧上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古董玉镯,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明明那夜围攻池云崖,就有斯特林家族和维克西家族。
而此刻,山云流派仿佛当那件事不存在,竟特意跑到李家的庄园来送礼。
这番态度,就像是在进行正常的交际往来,而不是仇敌相见。
李丽丝和附近的李家长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随即恢复如常,“客气了。山云流派能派人前来道贺,是我李家的荣幸。请入席用宴。”
奥南尔勋爵则眯起眼,打量了洪玉旊一番,“哦?焚云道主?就是那位年轻的姜先生吧?我听说过他的事迹,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哈哈哈!请代我向姜先生问好,改日有空,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洪玉旊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道:“勋爵的话,我一定带到。不过,我家道主近日事务繁忙,恐怕没有时间接待外客。勋爵的好意,心领了。”
奥南尔勋爵脸上的笑容微滞,随即又哈哈一笑,“无妨无妨,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洪玉旊不再多言,带着诸多长老和护法,在李家家丁的引领下,在宾客区落座。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庄园的各个角落,将每一处地形、每一条通道都默默记在心里。
坐在她旁边的陈长老,低声道:“洪真传,这庄园里外至少有上百护卫。几处楼房的窗口处,还有不少暗哨,应该是斯特林家族派来的军团骑士。”
洪玉旊微微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急。等道主的信号。”
陈长老不再说话,端起酒杯,装作在欣赏舞台上的音乐表演。
暮色渐深,庄园内的灯火次第亮起。
第347章 你们,被我包围了 一
李家庄园。
主阁楼三层。
外面的宴会依旧热闹,乐队的旋律透过窗子飘进来,夹杂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
李丽丝站在窗边,看着庭院中那些觥筹交错的身影,丝毫没有订婚宴女主角应有的喜悦。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母亲索塔娜·斯特林。
索塔娜穿着一身黑金色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鸽血红宝石胸针,金色的卷发高高盘起,虽然年过四十,但本身作为五阶超凡者,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她正对着一面菱花镜,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耳坠,神色从容,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