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们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随意地翻了几卷文书,然后又问道,“斯特林家族的产业呢?”
“道主。”
洪玉旊接口道:“斯特林家族在宁城的工厂和码头,我们几乎拿了快一半。”
“虽然他们反应激烈,派了几批人想要夺回,但都被我们压了下去。不过……这个冲突过程中,死了不少弟子、学徒。”
姜景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不用逼得太急,慢慢来。斯特林家族在东江州的根基深厚,不可能一口气全部拔除。先把吃到嘴里的消化干净,再图下一步。”
“毕竟,他们还有长者驻扎在宁城之中。”
他顿了顿,又说道:“已死之人的抚恤,不要少了。还有,焚云武馆那边的抚恤,发下来了没有?”
这是姜景年当初在金陵城答应的事情。
虽然焚云武馆的众人,如今在江右州避难,但这份抚恤依然得履行。
“师弟,这……”
柳清栀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磷火殿那边说,抚恤给得太高了,不符合宗门以往的规矩。磷火殿的副殿主有些意见,说继续这样下去,宗门会吃不消。”
“他把申请压了下来,没有同意。”
这段时日以来。
宗门的人死伤太多,处处都要花钱花资粮。
而且还有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如今式微,宗门在各地的产业都受到了冲击,断了很多钱粮来源。
虽然姜景年上位后,收回了部分产业,但时间太短,这经济问题,还是十分紧张的。
姜景年闻言,目光一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到时候我亲自去和副殿主商谈一番。”
“钱和资粮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然而却带着莫名的威严。
柳清栀和洪玉旊都听出了话语中的分量。
姜景年这位曾经的师弟,如今带领宗门多番布局。
清内鬼,收人心,压魔灾,击退诸多江湖势力,反击三大贵族,灭李家,掠产业。
短短时日以来,做了好大的事情。
硬是把只剩一口气的山云流派,给抑制住了跌落的趋势。
此番文韬武略,令人咂舌。
好似天降圣人。
而不是什么从北地逃难而来,大字不识的农家子。
“嗯。”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居移气,养移体。
在她们眼里,姜景年已不算是同辈人了,而是真正的道主当面。
……
……
姜景年与柳清栀等人分开后,没有直接去磷火殿,而是先去了一趟磷火海岩所在的区域。
磷火海岩入口。
两侧站着几名磷火殿的执事,见到姜景年的来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道主!”
“好,诸位辛苦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入拱门。
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广阔的地底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阴湿寒意,正是磷火煞气特有的味道。
边缘区域排列着一排排栅栏监牢,几名身穿磷火殿服饰的执事来回巡视。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坐在石桌后,正在翻阅一卷册子。
听到脚步声,那长老抬起头来,看到来人,连忙起身,“见过道主!不知道主驾临磷火海岩,可是要视察那些关押之人?”
自从面前这位年轻人突兀上位之后。
不到半月时间,整个宗门的风气都直接一变。
姜景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监牢,随即落在那位长老身上,“不是,我今日过来,是要深入磷火海岩。”
“道主,可有磷火殿的通行玉牌?”
“没有。”
那长老闻言,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道:“道主,这磷火海岩的深处,必须有磷火殿颁发的玉牌方可进入。”
“这是磷火道脉立下的规矩,即使道主您……也不例外。”
“的确,按规矩,即使是道主也不例外。”
姜景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可我现在,不止是暂代的焚云道主,更是主持宗门大局之人。特殊时刻,有特殊时刻的办法。”
“这……这……”
那长老面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姜景年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作了一揖,“既如此,道主请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姜景年穿过监牢区域,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高,那股灼热与阴寒交织的磷火煞气,也越来越浓郁。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广阔的溶洞空间。
溶洞中央。
是一片如同小型盐湖般的区域。
只是湖中翻滚冒泡的不是湖水,而是红白相间的地煞磷火。
磷火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呼……呼呼……”
那长老在磷火盐湖边缘停下脚步,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转过身,有些艰难地道:“道主,老朽水平有限,到这内围区域已是顶天了。”
“再往里走,老朽恐怕承受不住那磷火煞气的侵蚀,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这磷火海岩。
对于宗师来说,算是一处修炼宝地。
然而对于内气境的武道高手,以及之下的武者而言,简直就是酷刑牢狱。
“那你就送我到这吧。”
姜景年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仿佛此等恶劣环境对他而言,不过是春风化雨。
他旋即又问道:“对了!这地方,和旱骨璃尸有没有关联?这其中可有什么秘辛?”
“秘辛?”
那长老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这磷火海岩,应当是初代磷火道主以异宝底蕴所化,和当年宗门击毁的旱骨璃尸应该没什么关系。”
“毕竟初代的磷火道主,与旱骨璃尸并非同一个时代的。不知……道主为何说二者有联系?”
姜景年摆了摆手:“只是觉得都是火德煞气,或有关联罢了。无事,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深入即可。”
那长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道主,这海岩深处十分恐怖,地煞之气远超此处。您若是要继续前进,还望全力操控宗门大势护身,否则恐有危险。”
毕竟对方是主持宗门的道主。
在这池云崖上,若是操纵山云大势,能够媲美一代宗师。
“多谢长老提醒。”
姜景年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他独自沿着盐湖边缘的一条狭窄通道,朝着磷火海岩的更深处走去。
那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弥漫的火雾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这位代理道主……看来是真有大本事在身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虽然这位年轻道主要进去,自己拦不住,但事后还是要汇报给磷火殿的。
没办法。
作为内门长老,这两边都得罪不起。
通道越往里走越窄,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结晶,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空气中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普通人若是站在这里,恐怕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就会被炙烤成人干。
而那阴寒的煞气,则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试图侵蚀来往者的一切。
“越到深处,压力越大。”
“除了能展开自身大势的宗师,就连炼了真罡的半步宗师,都难以抵挡这种磷火煞气。”
“难怪即使是内气圆满的武道高手,犯了宗门戒律,也会被送进来受苦。”
“只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点煞气之伤,不过尔尔罢了。”
姜景年走在其中,神色平静,步伐稳健。
他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真火,将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磷火煞气隔绝在外。
继续前进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通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他走出通道,眼前出现一片海岩空地。
这是磷火高度结晶化的产物。
好似一片片盐块,连绵成了团状。
姜景年走过去,将手随意地放在一块海岩上,手上迅速暴起诸多金铁交接的声音,磷火海岩的煞气逸散,在他手中留下诸多白痕。
如此高浓度的煞气。
居然能略微破开姜景年的护体罡气。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