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个时候有宗师不惧精神反噬,强行擢升视野至虚空,必能看到虚空映射的高山区域,已经隐隐有融化迹象。
之前的虚空场景,还只是一座灼热的固态火山。
而此时在赤炎神拳第七式的影响下。
则化作了随时塌陷的半液态,犹如果冻般的高山。
灼火尽熄。
热源皆寂。
随之这种影响和改变,从虚空之中传导至现实,并且逐渐开始覆盖和扭曲原本的天明峰场景。
这就是……
号称万功之源,千武之根的绝世武学的恐怖。
每一门绝世武学,都有着其超脱现实,超过文字、图案、语言所能理解的非凡之力,是抽象化规则的一部分显现。
要知道,规则也被称之为天数。
神通不敌天数。
而天数并非是只掌握神通的宗师能够触碰的。
即使是路尽级宗师也不例外。
之所以能达到虚空影响现实的地步。
那是因为霍绛是以自身武功、性命、三花尽数投入这一式当中,在这时极尽升华,所以第七式对于宗师来说,也是实打实的同归于尽的招数。
看着滞空于山巅之上,天地色彩以霍绛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变得黯淡,热度飞速下降,寒冷席卷而至。
一粒灰尘落下。
并没有粉碎凋零,而是停滞。
云、烟、气,尽数凝固在半空之中。
不论是天热,还是地热,或是武者和走兽飞禽本身散发的热,都开始熄灭。
与此同时。
还有天明峰上,众人逐渐变得缓慢的思维。
明明是赤炎神拳。
然而这一招出,却是有种万物归寂,热量尽消之感。
‘有点类似枯荣木武圣的枯败规则?’
‘不对……枯败规则是周围尽枯,生机凋零,承受朽坏之黑白。而这一式,是任何概念和实际上的温度都被抽走。’
姜景年感受着自身精神上的‘热度’也在消退,立即明白了这和枯荣木武圣的虚影一般,并非是单纯通过现实来进行物质打击的。
而是虚空层面上的抽象化规则影响。
这种部分规则权柄的影响,使得天明峰区域关于‘热’的事物,都在被消弭……不!准确来说,是所有的热都被对方抽走。
不过霍绛自身的热,也在归寂,身上的岩浆没有膨胀燃烧,而是完全黯淡黄玉化。
‘不得了啊!这一式。’
‘若我也有完整的赤炎神拳,也能用来极尽升华,靠换命来造成部分武圣的规则影响?’
‘霍绛燃烧自身一切,极尽升华,就为了和我同归于尽?至于做到这个地步……看来,还是另有依仗。’
姜景年身上的漆黑月炎,也在层层退散,他直视着仿若天地中心的黄玉巨人,眼神闪烁,观察着若隐若现的词条内容,‘只是就算有所依仗,这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其实这种招式。
很适合他这种能够复活的。
可惜不同的绝世武学,侧重点和效果也截然不同。从之前的交手来看,这赤炎神拳就是极致的杀伐,每一式都是纯粹的爆裂,纯粹的杀戮。
就连同归于尽的招式,亦是如此。
所以才惹得姜景年觊觎。
他自身的拼好功,乃是阴、金相融的绝世武学,功能性极强,同时具备隐匿、横炼、偷袭、转灾以及锋锐杀伐,几乎没什么短板。
不过也正因为没啥短板。
也就代表着样样会,样样不精。
在这些领域上,没法做到真正的极致再极致。
倘若是纯粹的太阴武学,恐怕在转劫方面,也能动用换命的极尽升华,来剥夺甚至摧毁对方的气运。
……
……
“不好!霍绛这一招,已触碰到了规则权柄的边缘,这是武圣才能踏足的领域!”
“逃!速度逃!”
“我感受到了虚空之中的毁灭在传递过来,这片区域,恐怕都要被规则权柄扭曲!”
“诸位,快跟我一道,速速退下。”
天明峰上。
不论是山巅还是山腰。
除了姜景年外,所有人都在后退。
就连东水州一方的宗师,都在吕同光等人的提醒下,准备离开山巅区域。
“还想逃?”
不过姜景年对此只是裂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狰狞大笑,‘倘若你们这么容易,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我消灾转劫之神通,岂不是白用了?’
他没让众人身上转移的劫数尽数爆发。
就是为了等一个收尾的契机。
或者说,为了防备霍绛手上可能具备的天人之果【赤炎天】的虚影。
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霍绛没有打不过就逃,也没有拿出天人之果的虚影,请得武圣附体,而是憋了坨大招。
“姜道主,此招涉及规则权柄,不可力敌,速走!”
热度逐渐消退的混乱之中,宫新等人边往后退,边大喊出声。
在他们眼里。
从霍绛滞空,汲取一切热度的时候,姜景年的庞大身躯,就站在原地发呆。
“此式倒因为果,霍绛黄玉化之时,就在虚空层面锁定了我,甚至在虚空层面上,这一招已经命中了我。”
“只是还没完全传递到现实来而已。”
“我现在就算逃离东江州,此式依然会在我身上爆发。”
姜景年站在原地,低吼声传到众人耳中,临安一方的宗师都是色变。
完全没想到。
这赤炎神拳最后一式。
比九成九的真罡神通还要霸道。
神通虽然也是大概率命中,但也有规避可能,更没有达到一抬手,神通就已经作用到敌人身上,只需静静等待延后传导爆发的地步。
绝世武学。
恐怖如斯!
“吕兄。”
廖照晚边退边道,满脸疑惑之色,“熔岩夫人是决心和姜景年同归于尽吗?”
绛熔岩可是武圣亲属后裔兼门徒,还是地煞榜名列六十位的路尽级宗师。
就算不敌姜景年。
也是能够从容离开的。
落入下风或者被压制,不代表会被打死。
同层次宗师之间,的确有高低优劣,然而分胜负简单,分出生死,难上加难。
特别是,想要打死一位地煞榜第六十的路尽宗师,必须在一两位路尽级宗师的带头下,配合多位宗师合力消耗围殴,再加上仪轨或者大势陷阱进行压制。
临安月初魔灾,就是如此,路尽级宗师加上魔道仪式加上围攻,甚至还暗藏后门,然而也没有百分百把握留下‘火云仙’、‘月中仙’等地煞榜宗师。
更别提单对单下,就算是地煞榜前三十的武圣种子,能留下一位地煞榜六十的宗师,几率也是极低。
“我不知道。”
吕同光也是有些发懵,“师姐就算不敌姜景年这妖孽小子,用其他底牌手段,牵制拖住也是绝对没问题的,只要我等解决完临安几个宗师,再合力围攻,立马能够扭转战况。”
“难不成……师姐嫌我等速度太慢?然而这也不至于催动此等招式吧?”
而且此等同归杀招,不是逼不得已,万般无奈下才用的吗?
要知道,师姐抵达宗师路尽已久,又修炼着绝世拳法,底牌奇多,不是什么二重天、三重天宗师所能比的。
姜景年虽然武功骇人,远超预料,但也没有到轻易打死路尽级宗师的地步。
“可能我大姐脾气太燥,姜景年这小辈嘴又太臭,从头嘲讽到尾,她实在忍不了,也要争这一口气吧?”
霍理唉声叹气。
都是路尽级宗师了,还要为了争一口气,不考虑丝毫后果,就把自身生死之置于度外的,整个赤玉门上下,也就大师兄和自家大姐能做到这等地步了。
“……”
吕同光面色难堪,极度后悔为何大师兄让师姐下山,没有出声阻止了。
回去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办。
赤玉门偌大一个武道圣地,办事如此虎头蛇尾,这事传出去恐怕都要被南方武林笑话。
“等等!”
霍理还在唉声叹气,突然察觉到不对劲,“我们怎么还没有离开这山头区域?”
临安一方宗师都退场了。
周围观战的,更是跑得没影了。
然而他们十位宗师,犹如鬼打墙一般,又撞在了一起。
而且怎么感觉自身温度和真罡,越来越冷了。
“不好!”
丁火咬破指尖,把灼血往眼睑上抹,这才感知到虚空层面上,无数的月华萦绕,一丝一缕的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好似一张巨大的蛛丝大网,将他们众人尽数缠绕捆住。
劫数如网。
进退失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