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岩浆,并非是姜景年造成的,而是霍绛躯壳破碎之后,横飞的血肉所化。
灼热的岩浆里,一个不到一米四的小小无头身形,从岩浆里爬出,一开始还只有半边身子和右手臂,爬出坑洞的时候,已经长好了四肢,皮肤黝黑到反光,她随意一挥,岩浆轻纱犹如水流遮住要害,走到了半边脑袋处。
咔嚓。
霍绛捡起自己的脑袋,按在脖子上缺口处,扭动了几下对准角度,旋即顶上三花摇曳,伤口处立即流淌出灼热的岩浆。
仅仅两个呼吸不到,就恢复了样貌。
红发及腰,不断滴落着灼热岩浆,黝黑的皮肤配上黝黑的眼珠子,露出的黑齿小虎牙,正好衬托着樱桃小嘴的鲜红。
有了脑袋之后。
这个小小的身形,才正好突破了一米四的大关。
姜景年站在旁边,光是投落的阴影,几乎就是霍绛的十倍大小不止。
江湖武林,除了赤玉门的那几个高层外,没几个人会知道,名震北地的熔岩夫人霍绛,平日里数米长数米宽且还会滴浊油的庞大肉山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娇小迷你的形态。
当然。
姜景年对此倒是没怎么意外。
宗师非人,路尽级宗师更是只差关键一步,就将彻底褪去凡巢,成为盘踞在终极道路上的不可名状之物。
何况练武练出不同的形态,实属正常。
就像姜景年现在的外在显现,也是他的真实形态之一,没什么好奇怪的。
霍绛看了眼自己纤细的手臂,眼瞳里闪过嫌恶之色,旋即抬起头,有些费力地望着身形庞大的姜景年,“后生,能把我天火焰指还给我吗?”
上品道兵【天火焰指】。
乃是霍家的祖传道兵。
到了这一代,更是霍绛的专属道兵,她甚至寄托了一部分宗师之路在其中,以此来达到大势接近四百米的地步。
“到了我手上的东西,还没有谁能够拿回去的。”
姜景年自然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战利品。
“我可以赎回来。”
霍绛无奈地叹了口气,“此物与我气运、血脉、武功相连,而且只有赤炎神拳才能催动,你就算拿了也用不了,无非是将其封禁在某地。”
上品道兵,已经接近神兵利器了,具备极高的灵性。
就算是路尽级宗师,也不可能一直困住上品道兵,只要有机会,此物又会趁机逃出,回到原主人的手里。
“可以当做战利品收藏,我如何处置,应该与你无关。”
姜景年对此油盐不进。
虽然可以用此物从霍绛手里换来更多的特殊物品,但他稍作权衡利弊,还是不愿意错过这道特性。
他一边暗暗防备着霍绛动手来抢,一边当着对方的面,狠狠地用漆黑肌肉巨手搓动手里的黄玉指虎,将其中挣扎蠕动的灵性,再度用暴力按压下去。
道兵【天火焰指】不断震颤,黄玉色泽愈发黯淡,而与此同时,浑浊的黄色油脂从指虎里流淌而出,顺着指缝落下。
“……不要这么对我的小火,这可是霍家的传家宝!”
见到这一幕,霍绛黝黑的小脸,都直接皱成一团了。
“放心,这是珍贵的战利品,我会好好的对待的。”
姜景年呵呵一笑,将这【天火焰指】扔进储物袋之中,准备过几天就吞噬炼化掉。
传家宝是吧?
不知道他最珍惜的,就是他人的传家宝了吗?
霍绛本来气得肩头颤抖,看到对方扔进包裹里的举动,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种品质的储物袋。
被【天火焰指】撕裂,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姜景年的确厉害。
然而不可能一天从早到晚,镇守自己的道兵。
只要一个不注意。
自己的道兵就能趁机撕裂储物袋逃出去。
‘呵呵,臭小子,我的东西……’
‘你留不住。’
霍绛心中不断冷笑着。
……
……
削掉大半的山头上,恢复正常体型的姜景年,与娇小的黝黑少女席地而坐。
天明峰之战。
只有东水州一方受伤的结果达成了。
“黑皮小友,你的盟友死的死,伤的伤,不去看看吗?”
此时此刻,姜景年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追杀东水州的宗师,毕竟天明峰之战,明面上只是一场擂台战。
而且。
被他月华劫数标记的宗师们,距离彻底应劫,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现在重中之重。
还是眼前的霍绛。
十个东水州宗师,全绑在一块,都不及这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红发不停滴落岩浆的黑皮少女。
“我做事,何惧他人想法?”
“我之前的第七式都被你打断了,威能不过散发三成不到,这群人倘若死了,也是武功不济,活该。”
霍绛小脸绷紧,看上去有些可爱,然而极其清脆的少女声音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森寒之意。
一位脾性暴躁,手底下沾染诸多鲜血的路尽级宗师,从来不将弱者的命当命看。
即使是她的同门甚至亲戚。
‘看来这种肘击盟友的玩意,在正道之中很是常见。’
‘难怪会道消魔涨,各自为战,敢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姜景年穿着一袭白衣,听着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有些腹诽。
他内心无语,面上却浑不在意,只是呵呵笑道:“既然你都不在乎东水州的盟友了,那你们赤玉门来这里,究竟是图个啥?观你这样,应该不会和五毒门同流合污吧?”
“呵呵!我们赤玉门固守羌海州,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别说南北时局动荡,即使这天下换一个主人,我们也不动分毫,和五毒门合流有什么好处?”
霍绛冷冷笑着,既对五毒门不屑,也透着对其他地方势力的不屑,“我来此,一是早年欠了卢家老太公人情,顺带看看龙宫遗迹有无打开的可能,二是两东地区位置特殊,是洋人贵族交互最多的区域之一,观察西洋强者的去向。”
“最后,便是带你回赤玉门,夺你之气运,以及身上的山云遗泽,作为大师兄推开天人之门的重要资粮之一。太渊明华真解,乃是阴阳合一的绝世武学,掠其阳性,去其阴性,对赤炎神拳大有裨益,能为之后的大日元山解体做准备。”
她十分实诚。
直接将本来的谋划说了出来。
前两件事情,姜景年倒是默默听着。
说到第三件事情的时候,他眉头紧紧皱起,什么太渊明华真解,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偶尔用来吹嘘,迷惑外人,但真有人信,还是武道圣地的宗师,这就有点懵了。
看来只要利益足够大,不论真假,都会有人过来试探一手。
不过,赤玉门宗师图谋太渊明华真解,竟是为了【大日元山】的解体做准备?
为何这群人会知道【大日元山】会解体……
似乎看穿了姜景年内心的疑惑,霍绛再度开口道:“我父亲当年北上刹罗国,进行学术访问的时候,结识了刹罗国的梦原神殿圣女,双方有过一段孽缘,而我就是他们孽缘的产物。所以……我们羌州霍家,一直有着刹罗国的情报渠道。”
“再加上师尊传法,自是清楚这些关于海外勇者的秘辛。”
说到这里,她的小下巴又不由地微微抬起,露出黑色小虎牙,看上去满是傲然之色,“说了你们这种寻常宗门,就是无知。”
“……”
看着对方在这装比,姜景年不由地摸了摸下巴,一脸正色道,“……黑皮小友,身为手下败将,是否还要和本尊做过一场?”
听到这略带威严的话语。
霍绛小脑袋上直接浮现出黑线,“……”
奇形怪状。
小友。
黑皮矮子。
现在还直接在自己这个老前辈面前,自称本尊上了。
此子真是狂悖到了一个极点。
简直是得志便猖狂。
明明双方实力也就差一些,完全没到质变的地步,然而却在这口舌之利上,占尽了便宜。
霍绛声音一滞,然后就完全当做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刹罗国扶持草原萨满教,北地动荡,也是冲着大日元山的解体来的,当然……大日元山解体,将不止在陈国发生,而是同时在五个国度出现,陈国、刹罗国都是其中之一。”
“不过……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魔道巨擘,刺杀了津沽租界的工部总办曼罗德,给了刹罗国一个完美的战争借口。”
“此人才是北地之贼,不然的话,我们北边的武道圣地,也不至于丢了主动权。”
“只是奇怪的是,曼罗德身份尊贵,又是刹罗国禁卫团的军团长,手里拥有黑冥圣灵的圣果虚影,打不过也能轻易逃掉,不知是谁人杀的。刹罗国那边说用于锚定追踪的影戒也被暴力摧毁,一度怀疑是我们这边的武圣出手。”
“倘若真是武圣下场……但在太阴熔炉崩塌之前,这天下能够出手的武圣,可不多。而且当时的反噬必然很大,不知道图个啥,或许是某个想要转持太阳之果的天人……”
说到这里,霍绛也陷入了思索当中。
北地提前爆发的连锁反应,归根结底,还是曼罗德死得不明不白,京师内阁也好,北水州也罢,连个替罪羊都没办法交上去。
能击碎持有圣果的路尽级强者,还能毁掉影戒的,要么是天人武圣亲自下场,要么就是武圣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地煞榜前列的那种。
不论是哪一种。
都没办法交出去。
而交个一眼假的弱者出去,以刹罗国蛮横霸道的作风,那完全就是更大的把柄了。
所以从始至终,陈国方面都是否认此事,认为只是失踪。
‘什么魔道巨擘,说话真是难听。’
‘明明那个曼罗德,就是支持莲意教圣子的魔门护道者,而且还对陈国有不轨之心,这明明是为国除贼,弘扬正道之光。’
姜景年听到后边,表面不动声色,眼底深处却闪过几分尴尬。
没想到北地时局动荡,刹罗国大军南下。
还真是曼罗德之死产生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