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景年视野之中,一团坚硬的霜土‘野猪’,正在不断横冲直撞,然而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极·阴六魔臂。
六条恐怖的肌肉手臂,各显威能,如同六条玄铁神鞭,将防御堪比下品道兵的横炼宗师当陀螺抽。
纯粹的单方面殴打。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看谁先出完手里的牌。”
“你们全都出完了,现在自然是到了收尾的时候了,还墨迹作甚?”
各方高强度厮杀,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自然要留着底牌用来反制。
看谁先撑不住。
谁先出完。
这就是武道宗师之间的生死博弈。
六条巨大手臂砸出了幻影。
轰轰!嘭!
数百拳之后。
闻启朗身上的霜寒冻土全部被砸碎,然后就是破碎的附体真罡,再就是头、脖颈、腰腹,直到腿脚处,都在寸寸瓦解。
刚开始,他还能发出绝望、愤怒的咆哮声,到了后边,声音也没了,只能听到破沙袋被铁拳轰炸的闷响。
“好了,打完收工!”
啪嗒。
当姜景年六条手臂同时收回,一坨不成人形的灰白土团,掉落在地上。
顶上【精花】、【气花】已尽数破碎,彻底失去了一切生机。
一代横炼宗师,毫无反抗能力,被打成橡皮泥,死状极其凄惨。
看着这坨灰白色的不规则土团。
姜景年所化的漆黑肌肉巨兽,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解除自己的极阴无华身。
他叹息了一口气,“闻门主,我和你的仇怨,算是由来已久。不过今日之后,你我因果倒是两断了。”
姜景年和铁衣门、铁衣功的因果暂且不论。
主要是他和闻副门主的个人因果,此时是彻底斩断了。
去年姜景年在自家产业兰苑酒楼内请客吃饭,就和闻启朗的手下出现了冲突,那时候这群人就已和洋人、倭寇搅和到了一起。
之后到了金陵下边县城,又因为人丹的关系,这冲突仇怨算是达到了巅峰。
而现在。
两东大战,烽烟四起。
这个曾经需要姜景年仰视的横炼宗师,已如此不堪一击,甚至被他在横炼领域以碾压的方式击败打死。
“你不是第一个死在我手里的敌人。”
想起往日种种,姜景年摇头叹息,“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随后收敛这点涌动的杂念,服下一瓶宝药恢复伤势后,他解除了大势的封锁。
咔吱。
咔吱。
木德宝药犹如糖豆般,被姜景年抓一大把扔在口中,细细咀嚼着,随着药力迅速化开,刚才大战的损耗,也逐渐恢复了起来,紊乱的气息逐渐趋向稳定。
“宋道主亲手炼制的宝药,效果就是比寻常宝药要好,到时候还得让其多炼个十几炉,希望这次东水军围困宁城,她别直接战死了。”
姜景年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月光分身还在追杀丁火,至于那个拥有魔门手段的洋人,跑得还真快啊!”
那个浑身萦绕魔气的洋人强者。
其实早在朝仓大名被打死的瞬间,就趁着混乱跑路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具傀儡。傀儡被金雾波及的时候,姜景年才反应过来。
不过那个时候,他的主要目标,依然是丁火。
其次是闻启朗。
没办法。
非人存在本就手段奇多,且生命本质没有绝对差距。以一敌五,能杀了大半就已不错,跑掉一两个实属正常。
‘归根结底,还是我境界不高。’
‘倘若我是三花聚顶的真罡三重天,神通太阴移形的威能再度跃迁,差不多能够百里锁魂了。这五人……一个都逃不掉。’
对此,姜景年倍感惋惜,不过也知晓这事没法强求,‘不过那洋人已被我月华劫数标记,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此人身陨之时。’
……
……
西卢县城外。
一处钱塘江支流,丁火的身形潜伏在水下,随波逐流。
‘该死,这次是真的栽了!’
‘我身上还有劫数残留,虽然勉强压制,但也难保不出意外。’
丁火头都不敢露出江面,只是不断催动手里的古朴道符,抽丝剥茧般地将一丝一缕的月华汲取出来。
因为临安魔灾的缘故。
靠近临安附近的钱塘江支流,或多或少,都被魔气、疫气、煞气污染,直到现在,还能看到一些呈巨人观的残破浮尸,在水面上飘荡。
这是绝佳的隐匿身形,混淆气机的地方。
无非就是水有点脏污罢了。
然而现在是逃命,哪里还有什么讲究可言?
别说是充满尸臭的污河,就算是下水道,丁火也会放弃一切尊严往里钻。
‘东水州不能直接回去。’
‘我现在的状态,禁炎府未必是什么好去处。’
‘别到时候没死在敌人手里,死在其他阁主的倾轧之中了。’
武道宗门之内,同样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
武者为了争夺资源,一路走来,不知杀了多少外敌,也不知道夺了多少同门的资粮,惹了多少人的仇视和敌对。
之所以会如此,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
那就是……资源是有限的。
只是有时候面对外部的强大威胁,大家只能被迫联合。
丁火作为下一任府主的最大竞争者,有多少朋友,就有多少敌人,特别是直接竞争的同门师兄师姐。
换做以往。
大家自然和和气气。
现在的话,就难说。
当然,也可能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然而现在这种混乱之时,丁火不愿意去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去宁城下边的临海县城里躲着。’
‘过几个月,等伤势尽数恢复了再出来!’
丁火念及此处,眼神就不由地闪烁起仇恨的色泽来,‘姜景年,你好,你很好!如此妖孽,已是两东大患,下次再见面,就不止我一个路尽级宗师了。’
此时如此狼狈,如此的岌岌可危。
全都是姜景年这个东江火蛟造成的。
这种仇怨,简直高到没边。
‘祸身之仇不报,誓不为人!’
丁火心中发下毒誓,不杀姜景年,他恨意难消。
甚至自身剑道都会有损,再无推开天人之门的可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一团闪闪发光的东西,正在急速往这边靠近。
丁火伤势很重,感知下滑,杂念又多,一开始还没察觉到,等到了身前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才陡然睁大双眼,‘等等!这是……’
水下急速飘来的。
并非是什么扭曲的水光,或者什么鱼类妖诡。
而是一个人。
这个人化成灰,丁火都认识。
“丁阁主,好久不见,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真罡涌动,在水下传递震耳欲聋的声音。
来者,正是姜景年的月光分身。
他一顿好找,才总算锁定了水下的位置。
偌大的钱塘江支流,找一个随波逐流的人影,和大海捞针都差不多了。
好在。
月光分身和月华劫数的联系,越远越模糊,越靠近则越清晰。
“死吧!”
姜景年对着丁火,伸手往前一点,点点月华弥漫而出。
清冷,绮丽。
一圈圈的在水流之中荡漾开来。
“姜景年?!我可以和你和解,我的真功,我的家底,我的武道资粮,都给你……都给你……”
丁火脸色一阵扭曲后,十分识时务的滑跪投降,然而眼前的月光没有停下,反而越扩越大,直直地覆盖眼前一切,“……不!”
剧烈的水波升腾,在江面形成一团血色水泡。
啵!
一声轻响,水泡炸散。
江水滚动,一个浪花打来,又将这点血水冲散无形。
浑浊的江面里,已不缺这点血腥了。
一代路尽级宗师,东水州的顶尖战力,彻底身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