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逃的话。
要么出海绕路去南洋，要么往西北方向逃。
呼……呼……
就在钱有财吭哧吭哧抱怨的时候，远处突地刮起一阵阵狂风。
狂风卷碎地上的烟尘，吹灭游离在坑洼、裂缝里的紫光污染。
寒花虚影摇曳，犹如玉质台阶，从远及近铺陈而来。
远方尽头处。
一道白色人影，缓步走来。
附近虚空紊乱的大势，逸散的煞气，随着此人的到来，被逐一抚平。
“嗯！？”
钱有财都不用看，光是这无形大势汇聚过去，就知晓来人是谁。
整个东江州。
能承载这份州域之命的，如今只有一人而已。
就是击败徐家，横击魔门，并在天明峰之战中大胜东水各方，手持句吴宝剑的姜景年。
“姜兄……”
瞿川衡本来在往回走，看到来人后，脚底好似生了根，直接愣在原地。
“川衡，晋升内气境了？真是不错啊！”
姜景年上下打量了一眼瞿川衡，很是欣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随着宗门损失惨重，他和师姐作为道脉真传，又先后晋升宗师。
年轻一辈的真传弟子之位，实际上是空缺了许多。
正需要类似瞿川衡这样的年轻人来接手。
“姜兄，传闻您在临安，力抗东水各方强者……没事吧？”
面对谈笑风生的姜景年，瞿川衡却不敢再拿以前的态度应之，只是有些拘谨地躬身行礼。
“受了点伤，不过没什么大碍。”
姜景年哈哈一笑，随手递出一方玉盒，“这东西先拿着，现在情况特殊，不是叙旧的时候，我要和几位宗师商议大事。”
瞿川衡下意识地想要推辞，但看到对方散发的威严气质，还是接过玉盒，连连点头感谢，“好的！”
……
……
姜景年的到来，使得附魔炮弹的污染被清理大半。
虽还有部分残留，但其中危害已经降低了八九成，就算是寻常武师，也能在这片区域来回自如了。
满是狼藉的海岸碎石带。
驻守在此的两位宗师，正与姜景年漫步在海岸边。
“姜道主，有三个状态不佳，还在抓紧时间疗伤，现在还有一战之力的，就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钱有财搓了搓手，干笑着，“小钱岛丢了，也是实在没办法。倭寇和我们拉扯太久了，每日每夜都在海上消耗我们，到了后边，实在顶不住。”
“你是不知道，这群倭寇的打法有多脏！”
江家水师要驻守云淞河水域，与东水军形成对峙。
城寨和小钱岛，就全靠本地势力镇守了。
然而……
倭寇从头到尾，根本不正面进攻，而是战舰轮换，从海上一波波的消耗，用炮火洗地。
钱有财几次带人从海中潜伏，试图偷袭摧毁掉对方战舰，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没办法。
对方不论是武道高手，还是宗师的数量，都比他们这边的要多。
稍微牵制片刻。
就是一轮炮火狂轰乱炸。
宗师有真罡附体，还有顶上【精花】带来的非人生命力，的确不惧一两轮的炮火洗地，然而四五轮乃至更多下去，那就根本吃不消了。
更何况……
对方还有宗师趁机痛打。
现在身受重伤的三位宗师，并非是在一次争斗内受的伤，而是经过多轮拉扯，叠加了伤势之后，又在前几日的倭寇袭杀中方才被重创。
“我们正面打，他们就避战不出。我们回退，他们就趁机偷袭。”
旁边来自陨心观的副观主宇文栩，一个白胡子老道，面色凝重，“这群倭寇将诡道兵法运用到了极致，几乎都是半夜或者饭点过来袭击我们，使得很多人都没办法正常休息和疗伤。”
“我们提前埋伏，又不知为何被识破，立即就有倭寇宗师下水拦截，最好的一次，就是摧毁了两艘战舰，不过大家也为此受了不轻的伤。”
“而且他们的补给，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要快得多。恐怕是有洋人的海上势力，在提供源源不断的帮助。”
这段时日来。
因为各方面的差距，小钱岛上的拉锯战，是打得极其憋屈的。
“这群人不是寻常海盗，而是东梧国的海军舰队伪装，而你们不是江湖人士，就是商界人士，不是对手很正常。”
听着两人的述说，姜景年沉吟了片刻，低声安慰道：“现在能牵制住，不至于兵败如山倒，已是很不错了。”
一群江湖高手。
对抗正经舰队。
能打成这样，都多亏了伟力归于自身。
“能那怎么办呢？”
“我就一老实本分的商贾，练了点武功而已，让我打那些海盗浪人也就罢了，谁能想到这群人后边，还有东梧海军甚至洋人海军？”
钱有财在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随后又看向姜景年，“依我看啊！不如咱们干脆放弃宁城，出海找个南洋小岛待着，照样能做生意。等以后天下太平了，再回来就是。”
身为商界人士。
钱有财乃至钱家的武道，都偏向于金银财宝相关的，而不是和强敌打生打死，不死不休的。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商贾的根本利益和生存逻辑。
说白了，钱家现在的损失太大了。
甚至之前瓜分的徐家利益，在短期内都没办法填进去，有些怨言，那是人之常情。
“姜道主，钱老哥说的没错，反正现在这个情况，不容乐观。”
“当然，陨心观上下，现阶段的抵抗之心，还是很强的。”
比起钱有财，老道宇文栩身上还是有着几分战意的，不过他也没把话说得太满，“只要江家和山云流派，能把云淞河防线守住，不至于把宁城围成铁桶，我们这边就还能打。”
毕竟作为江湖人士。
他能打，不代表宗门上下都愿意打。
损失太大，或者说看不到胜利的可能，是个人都会有些退缩的。
倘若云淞河防线失守，江家水师和山云流派彻底溃败，水路、陆路、海港、铁路完全落于敌手，就算宇文栩还想坚持，同门和下边的人，也不会让他继续下去了。
“情况我知道，现状的确很难。”
姜景年点了点头，“毕竟我们一开始也没预料到，这群倭寇投入的力量会层层加码，洋人又在背后各种使绊子。”
“不过好在没到最绝望的地步，我打赢了天明峰之战后，云淞河防线如今便没了动静，想来东水各方，也在评估现在的情况。”
“大家都在拖，都在等。只要我们能重创盘踞在小钱岛海域的倭寇舰队，就又能再多一份缓冲时间。”
两东大战，敌众我寡。
破局之法。
就是打时间差、情报差，把缓缓围拢的大网，给逐步击破。
临安天明峰之战，就给临安周边争取了时间差，也给云淞河防线赢得了喘息功夫。
现在……
解决盘踞在小钱岛附近的倭寇舰队，又能给宁城这边争取喘息时间。
“江右州那边，以望海阁为首的势力，和我在临安谈过了，他们愿意支援我们，不过这一来一回，还需要时间。而想让他们完全倒向，则需要我们把局势打得明朗，给他们看到希望。”
姜景年说着自己的打算，“所以在数日后，我准备在宁城召开东江会盟，广邀东江各地群雄，彻底把这盘散沙凝成一股绳。”
东水各方势力，不论内里如何，至少表面上，结成了以东水卢家为首的同盟。
纸面上的实力，光是宗师就有数十位之多。
再加上还有东水大势，各种底牌底蕴。
想要靠一己之力杀穿，就算是天人武圣，都未必能做到。
毕竟不论怎么说，东水州都是卢家的地盘，有一州大势加持。天人武圣客场作战，是很难重创一州都督府的。
除非武道圣地全力出动，不计代价，跨州而来。
但那情况，基本不可能。
就连向南系军阀，背后有好几个武圣支持，都没办法绕开青、拓二州，攻打其他州域。
听到这话，宇文栩眼前一亮，“姜道主此举甚妙，挟天明峰大胜之名，广邀群雄，东江州起码有五成以上的势力会愿意赶赴这边。”
五成，已经不少了。
再多，就看命了。
“就是……”
老道宇文栩旋即又露出几分难色，“这倭寇和洋人，未必会给我们这个时间。而且在宁城召开会盟，东水势力很可能会强加阻拦。”
时间。
依然还是时间。
就倭寇这没日没夜的袭击。
就能知道东江会盟，光是前奏，都极其艰难。
能否举办下去，完全是个未知数。
“我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景年呵呵笑着，“倭寇偷袭我们，消耗我们，我也准备反偷袭回去。”
“不过，此举估计不能一战成功，也得消耗一番。”
毕竟按照倭寇的打法，就算战舰来袭，也是一轮更换一轮，来回拉锯，而非是一波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