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这设想的第一步，就失败了。
还不止失败一次。
越想越气。
越气越想。
“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比起前几日，霍绛现在明显有点慌了。
三成实力。
道路截断。
对于一位路尽级宗师，这简直就是生死杀劫的开端。
虽说现在立即回到赤玉门，借助门内仪轨和秘境，改换寄托之物，实力和道路也能逐渐恢复。
但是这起码需要好几年的水磨功夫。
“几年……”
“我的天人契机，就在大日元山解体之时。错过几年，放在以往倒是没有大碍，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就好似错过一生。”
“绝对不行，我等不起！”
霍绛在雅间里拖动着长长的油脂痕迹，身上杀意沸腾，“要不直接用掉师尊给我的天人之果虚影，和姜景年拼了？或者保险起见，让大师兄过来，合力绞杀他？”
“然而如此选择的话，就是鱼死网破，再无转圜余地，结局难料不说，还会影响大师兄和赤玉门的大事，徒做他人嫁衣。”
一边是狂暴的战意。
一边是自身的理智。
霍绛这位恐怖非人的武林前辈，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左右脑一直在互搏打架，在没了本命道兵之后，有时候神智都会出现巨大波动。
而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夺回自己的本命道兵时。
外边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
咚咚咚！
“师姐，是我。”
“……进来！”
霍绛目光不悦，耐着火气冲外边喊道。
雅间大门自动打开。
站在门口的吕同光，感受着室内的灼热，内心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师姐，你不是让我重点关注姜景年的动向吗？现在宁城那边，有消息传来。”
“姜景年在这几日当中，清理了宁城之中的内鬼，威逼那些摇摆不定的本地势力，又重创了盘踞在小钱岛上的倭寇，算是暂时将宁城整合到了一起。”
“他今日广发英雄帖，邀请东江州内各门各派、世家望族以及有识之士，前往宁城参加东江会盟。”
吕同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情报卷宗递了过去。
说这话的时候。
他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凝重之色。
姜景年不只是武功强大，野心也非常大。
除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以及东江会盟外。
坊间已有小道消息称，京师内阁准备任命新的东江州都督，并且大概率和姜景年有关。
‘姜景年如此势大……’
‘不言的仇，我是报不了。’
对于打杀自己侄儿的姜景年，吕同光说是仇怨尽消，那是不可能的。
但话又说回来，江湖之事，刀剑无眼，有所死伤是在所难免的。
别说吕不言。
就算他当年的那些同辈人，也有很多天才死在了武道上，夭折在了强敌手中。
吕不言与地煞榜宗师交手而死，算是死得其所了。
‘就连武功莫测的师姐，对上那小子也是徒叹奈何。我不过普普通通的宗师，又能怎么办……’
吕同光默默想着。
而旁边身材肥厚的霍绛，来来回回看了眼上边的情报内容之后，先是面露惊容，然后心有余悸，最后无可奈何，不由地长叹一声，“姜景年竟能在小钱岛掀起黑火海啸，几乎覆灭倭寇舰队，这说明他同样有着类似的天数杀招。看来前几日的天明峰之战，他还是留手了……”
想要掀起海啸。
即使是短暂维持。
真罡神通都是做不到的。
这是属于【天数】的领域边缘。
霍绛光从情报内容来看，其实并不知晓海啸的具体威能，但在惯有的刻板印象下，海啸属于真正的天灾，就算只维持十秒二十秒，那也是实打实的【天数】杀招，完全超出了真罡神通的范畴。
反正在常态下。
她绝对没办法掀起什么天灾。
“师姐，这情报内容都经过了好几手，未必完全是真。”
吕同光听着霍绛的无奈叹息声，有些感同身受，不过还是沉声说着，“至少……半道阁那边并未更新榜单。”
“未必是真，也未必是假。”
“倭寇舰队被重创，这是真的。宁城被整合，也是真的。”
霍绛说到后边，肥厚的手指捏紧了特殊材质的卷宗，“广邀群雄，东江会盟，同样是真的。”
“这是一场鸿门宴，那些不服气或者不愿意加入东江联盟的地头蛇，都会被姜景年威逼利诱，甚至清算。而他既敢做这种事情，必然有着相应的底气。”
听到这番分析。
吕同光脸色一紧，低声问道：“师姐，这会不会影响宗门的大计？大师兄，可是一直在图谋水邸龙宫……”
“先不提水邸龙宫是否有机会开启。”
“就算能开启。”
“我们如今天明峰之战输了，东水卢家和我们闹得不愉快，水邸龙宫的路子，可能真的要寄托在姜景年身上了。”
本来霍绛当初和姜景年交换情报的时候，还在七分真三分假的糊弄，说只是备选方案。
并且认为对方想要打退东水州势力，几率很低。
没想到才过了几天。
就啪啪打脸。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姜景年若真能迅速整合东江各方势力，还真有可能战胜东水势力，赢下这场两东之战。
“师姐，不至于吧？水邸龙宫涉及到两东天命，但是这两东天命，其实并不单纯由两东之战的胜负决定的。”
“而是青、拓二州的战况。”
“倘若落华阁顶不住向南系的进犯，这两东地区不论东水卢家是赢是输，结果都不会变。”
落华阁倘若被灭。
那么南方五霸。
基本可以说是名存实亡了。
毕竟武林传说枯荣武圣，带着整个宗门转投魔门。
南方最强的悬山剑派，山门又被三位武圣联手攻破，悬山剑圣生死不明，门下弟子死伤无数。
唯一顶住魔灾压力的落华阁，又岌岌可危。
这种情况下，就算东江州赢了又如何？
过两个月。
向南系一来，要么跪地投降，要么遍地浮尸。
“落华阁……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霍绛摆了摆手，“而且你过于忧虑了，我又没说让赤玉门支持东江州。”
“现在天下局势不明，师尊不开口，谁敢做这个主？谁又能做这个主？大师兄都不敢说支持某州，或者跟某个武道圣地开战。”
“我们和卢家只是个人来往，单纯的交易，并非是扶持或者其他什么。”
两东地区的情况，不过天下一角而已。
北地同样是风云变化，豪强争霸，烽火连天。
赤玉门守住羌海州都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还押宝外州势力呢？
“师姐，你的意思是……？”
吕同光先是一愣。
师姐这个时候，竟然说是以个人身份在来往交易。
也就是说，对方是想要以个人身份和东江州……不！是和姜景年个人做交易！？
“我和姜道主不打不相识，这东江会盟实乃本地罕见之盛事，我将以个人的名义拜访一番，切磋武艺，交流心得。”
霍绛说到后边，不由地哈哈大笑，随着声音震颤，那肥厚的大肚腩也跟着晃动，滴落下浑浊油脂。
就是这二八少女一般的清脆声音，狂笑起来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那我呢？”
吕同光抬头，看着全身肥肉不断震颤，甩落油脂的师姐，脸色有些茫然。
来两东地区之前，不是说好只和东水卢家交易。
现在事情转眼就搞砸了不说，还要和姜景年这个敌人搅在一起？！
而且和你有过交情的东水卢家，会不会撕破脸，你这时却是完全不考虑了。
师姐。
你还有没有点江湖原则啊！？
而且不愧是江湖成名多年的老前辈，这种三段式笑容，就是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厚脸皮的味道。
“你就待在这里，反正你和霍理伤势未愈，万一遭遇强敌，岂不是送死？”
霍绛浑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好好养伤，等我消息。如果顺利的话，水邸龙宫的事应该会有着落。”
这些拖后腿的家伙，跟在后边只会把事情搞砸。
天明峰之战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