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掉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
十五年教拳生涯,他自己也没落下修炼,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只是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张扬,而是内敛得像一块块沉铁。
他先戴上左手的拳甲。
拳甲内侧有柔软的皮革衬垫,贴合手掌的弧度。
戴上去的瞬间,徐刚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热,从拳甲传入手掌,然后顺着经脉蔓延。
那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这副拳甲在沉睡多年后,终于等到了唤醒它的人。
徐刚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拳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一点也不笨重,反而像是手臂的延伸。
他握拳,松开,再握拳,感受着拳甲与手掌之间那种完美的契合。
然后戴上右手。
当两只拳甲都戴好后,徐刚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房间中央,摆出【铁碎】拳法的起手式。
很基础的姿势,双脚与肩同宽,微微下沉,脊柱如龙,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没有立刻出拳。
徐刚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呼吸法。
他的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大地深处汲取力量,每一次呼气都像是把杂质排出体外。
随着呼吸的节奏,他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开始流动,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然后,他感觉到了拳甲的变化。
那些暗金色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晨曦般的光泽。
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仿佛在呼吸。
徐刚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双手。
拳甲上的纹路活了。
它们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光芒在纹路中流淌,从手腕流向指尖,又从指尖流回手腕。
徐刚能感觉到,这副拳甲在吸收他的气血,又在反哺一种更精纯、更凝练的力量。
那不是罡气。
罡气是武者修炼到凝罡境后,气血外放形成的护体能量。
但这股力量不同,它更古老,更原始,像是从血脉深处唤醒的东西。
徐刚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咱们徐家的【铁碎】,练到深处,拳意能碎铁断钢。但这副拳甲,能让你碎的东西更多。”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徐刚缓缓抬起右手,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地向前一推。
没有声音。
但,空气扭曲了。
他拳锋前方三尺处的空间,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墙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但没有碎裂,只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徐刚收回手,看着墙壁上的裂纹。
这一拳,他没有用全力,甚至没有真正出拳,只是推了一下。
但效果已经远超他平时的隔空碎物。
这就是家传拳甲的威力。
徐刚深吸一口气,把拳甲从手上摘下来。
光芒渐渐熄灭,纹路恢复成暗金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把拳甲重新包好,放回木箱,但没有盖上箱盖。他知道,很快就要用上它们了。
徐刚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老式的通讯器,不是武星统一配发的那种,而是他自己偷偷准备的。
通讯器很小,只有一个按钮和一个指示灯。
他按下按钮。
指示灯亮起红光,闪烁了三下,然后变成稳定的绿色。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是谁:“说。”
“何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徐刚问。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武星的教练,总得知道老板的行踪。”徐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常,“最近下面闹得厉害,郑植那小子带着三百多人占了会议室。我得知道何老板的打算,是镇压还是谈判。”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明天凌晨三点,何老板从南边的货运通道进来。他不走正门,直接去会议室。”
徐刚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
何青峰要直接杀进去,不给郑植任何反应时间。
以何青峰的实力,如果突然出现在会议室,郑植就算突破了凝罡境,也未必能挡住。
更何况会议室里还有三百多个中了失魂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需要我配合吗?”徐刚问。
“不用。何老板说,这件事他亲自处理。你就在自己房间待着,别出来。”
“知道了。”
徐刚松开按钮,指示灯熄灭。
他把通讯器放回抽屉,关上,然后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
明天凌晨三点。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何青峰会从南边的货运通道,也就是林健说的“隐藏通道”,直接杀入会议室。
以何青峰的性格,他不会留活口。
郑植、冯军、金玉、史强,还有那三百多人,全都会死。
除非有人提前截住他。
徐刚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得像墨,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武星大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潜伏在黑暗里,等待着吞噬更多的人。
徐刚缓缓站起身,走到木箱前,再次拿出那副拳甲。
这一次,他没有试戴,而是直接包好,放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然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色的训练服,换上,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他需要提前去南边的货运通道。
何青峰说凌晨三点到,但以徐刚对何青峰的了解,他可能会提前。何青峰做事从来谨慎,喜欢留有余地。说三点,可能两点半就到了。
徐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二十。
他还有时间准备。
徐刚走到房间角落,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不是拳甲,而是一些瓶瓶罐罐,都是他这些年积攒的药品。
有疗伤的,有恢复气血的,也有一些……是激发潜能的。
他拿起一个小瓷瓶,瓶身是深褐色的,没有标签。
这里面装的是“燃血散”,是他父亲留下的方子,用几种稀有药材配制而成。
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气血和力量,但副作用很大,药效过后会虚弱好几天,而且对经脉有损伤。
徐刚这些年从来没用过。
他觉得没必要。在武星,他是教练,是高层,没人敢对他动手。
何青峰对他也很尊重,给的资源充足,他不需要拼命。
但现在,需要了。
徐刚把瓷瓶放进怀里,又拿了几瓶疗伤药,一起塞进布包。
然后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
这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他去截何青峰,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回武星。
赢了,何青峰不会放过他;输了,他死。
就算侥幸活下来,他也会成为武星的叛徒,被整个组织追杀。
还有他的家人,妻子,女儿。
女儿今年六岁,身体不好,经常住院。
何青峰说过,西川最好的医院有熟人,费用不用担心。
徐刚知道,如果他背叛,何青峰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他的家人。
徐刚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是怕死,死有什么可怕的?
这十五年,他每天都像死了一样活着,教拳,训练,看着学员来了又走,有些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他早就麻木了。
但他怕家人受牵连。
女儿才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爸爸在武星当教练,很忙,很少回家,但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好吃的,会抱着她讲故事。
徐刚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女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