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条即将消散的金龙。
紫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雷球。
雷球表面跳跃着无数细密的电弧,电弧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罡气化形,不错。”何青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评判,“可惜,你才刚入凝罡境,对这种力量的掌控还太粗糙。”
他顿了顿,掌心的雷球骤然膨胀,从拳头大小变成人头大小,再变成水缸大小。
雷球表面跳跃的电弧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整个平台都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紫色。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
何青峰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断,就在这瞬间之中,郑植已经到了他面前。
不是瞬移也不是闪现,就是最纯粹的速度,左脚蹬地,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在金龙消散的瞬间,从金龙消散的光点中穿了过去。
何青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郑植的拳头,那枚已经凝聚到极致的金色光锥,正对着他的胸口,缓缓递来。
拳头前进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划动,每一寸前进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拳锋处的金色光锥微微旋转,旋转时带起细小的气流,气流卷起平台地面的灰尘,灰尘在金光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萤火。
何青峰想退。
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向后飘去。
这是通脉境武者对身体的极致掌控,不需要蓄力,不需要准备,心念一动,身体便随之而动。
他退得很快,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残影里还残留着紫色雷光的余韵。
但郑植的拳头,依旧在向前。
拳头与何青峰胸口之间的距离,没有因为何青峰的后退而拉长,反而在缓慢地缩短。
两寸、一寸。
何青峰的脸色骤然大变,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了自己。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东西,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胸口,压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
他退得越快,那股压力就越重。
重到他的呼吸开始滞涩,重到他的罡气运转开始迟缓,重到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后退,而是在拖着一座山在移动。
“这是……”何青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疑。
他想起徐刚临死前的那一拳,想起徐刚拳甲上爆发的赤金色光芒,想起那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
但郑植这一拳,和徐刚完全不同。
徐刚的拳是刀,是斩断,是撕裂。
郑植的拳是山,是倾覆,是崩摧。
何青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郑植能一拳轰杀影子,为什么能一拳震碎林健的胸骨,为什么能在锻体境就打出让凝罡境都恐惧的力量。
这一拳里,藏着一种“势”。
一股世界为之崩坏,天地为之倾倒的势。
何青峰不再后退,他停下脚步,右脚重重踏地,脚掌落下的瞬间,平台地面轰然一震,水泥碎屑从脚边迸射出去,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白线。
他抬起双手,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双手掌心相对,在胸前虚抱成圆。
紫色的雷光从掌心涌出,雷光不是散乱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他双手之间交织缠绕,形成一面繁复的雷纹盾。
盾面由无数细小的雷纹组成,每一道雷纹都在跳动,都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雷纹相互勾连,形成一种近乎完美的防御结构,这是何青峰从一本古籍中学来的防御技法,名为“雷纹天罡盾”。
他曾用这面盾,挡下过凝罡圆满,甚至通脉初期武者的全力一击,盾未破,人未伤。
何青峰看着郑植的拳头,看着那枚金色的光锥一寸一寸逼近雷纹盾。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湖,湖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郑植,”何青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你确实是个天才,两个月从普通人到凝罡境,罡气化形,拳意凝练,这些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让人震惊。”
他顿了顿,双手间的雷纹盾又凝实了一分。
“但天才,往往死得最早。”
郑植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何青峰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拳头上,落在拳锋那枚金色的光锥上。
光锥在旋转,旋转时带起的金色丝线像无数细小的龙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他能感觉到,光锥里压缩着的东西,那团【铁碎·天倾】的拳意,那团从地下二层一路杀出来,在黑暗中领悟,在生死中淬炼,最终熔炼了三种特性而成的拳意。
它很沉,沉得像把整条通道的重量都压缩了进去,沉得像把三百多人的希望都压在了拳头上。
郑植想起徐刚,想起徐刚教他站桩时严厉的眼神,想起徐刚演示【铁碎】时隔空碎木的震撼,想起徐刚在训练场一遍遍纠正他动作时的耐心。
徐教练……
郑植的喉咙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的拳头,便碰到了雷纹盾。
没有声音,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更宏大的东西吞噬了。
金色光锥的尖端,轻轻抵在雷纹盾的中心,抵在那片最繁复最密集的雷纹交汇处。
时间仿佛静止,何青峰看着自己的盾,看着盾面上那些跳跃的雷纹,看着雷纹与金色光锥接触的地方。
那里,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点。
点很黑,黑得像深渊,像虚空,像一切光都无法照亮的所在。
点出现的同时,何青峰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从盾面传来,顺着他的手臂,传遍全身。
那震颤很轻,轻得像蝴蝶振翅,轻得像落叶飘零。
但何青峰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郑植,郑植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郑植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痛,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平静得像深夜的湖,湖面倒映着星空,星空深处,藏着毁灭的雷霆。
“不好。”
何青峰在心中大呼。
第139章 【天罡雷纹霸体】
不对劲。
这绝不是一个刚入凝罡境的武者能打出的拳。
何青峰见过天才,武星十五年,他亲手培养过不少所谓的天才,用资源堆,用压力逼,用药物催,让那些年轻人在短时间内突破境界,展现出惊人的潜力。
可即便是那些天才,在凝罡境初期,罡气也粗糙得像砂纸,拳意也松散得像棉花,根本不可能撼动他的雷纹盾。
但郑植这一拳,完全不同。
拳锋上的金色光锥凝实得像实质的金属,光芒里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龙鳞纹路在流转,那不是简单的罡气化形,那是拳意融进了罡气里,成了罡气的一部分。
何青峰能感觉到,光锥里压缩着某种沉重到极致的东西,像是把整条通道的重量都压了进去,像是把三百多人的希望都熔炼成了一枚钉子,钉穿他的盾,钉穿他的傲慢,钉穿这十五年吃人体系的根基。
何青峰的心中,第一次浮起一丝荒谬感。
他是通脉境。
凝罡之上,便是通脉。
那是将罡气贯通全身经脉,让力量生生不息的境界。
武星这么多年,从没有人真正见过他全力出手,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通脉与凝罡之间的差距,比凝罡与锻体之间的差距更大,那是本质的飞跃,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按理说,凝罡境的武者,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跨境界撼动通脉境。
这是铁律,是武道修行千百年来无人打破的铁律。
可现在,铁律在松动。
那个黑点,在扩大。
很慢,却无可阻挡。
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大小,再变成豆粒大小。
黑点周围的雷纹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拧成麻花,然后寸寸断裂。
断裂的雷纹迸射出细碎的电火花,在空气里噼啪作响,却挽救不了盾的崩溃。
何青峰看着那个黑点,看着黑点里隐约浮现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像活过来的龙须,在黑点深处缓缓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股沉重如山的“势”。
天倾的势。
这一拳里,藏着的不是简单的破坏力,是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东西,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胸口,压在他的每一根骨头上。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近乎天地本源的“势”,一种万物崩摧的“意”。
他想起了徐刚临死前的那一拳,想起徐刚拳甲上爆发的赤金色光芒,想起那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
两者截然不同,却又在某个层面上隐隐相通,都带着一种不惜一切、燃烧生命的疯狂。
疯子。
何青峰在心里低骂。
徐刚是疯子,郑植也是疯子。
这些冥顽不灵的东西,明明可以低头,可以妥协,可以拿到别人梦寐以求的资源、地位、传承,却偏偏要选择最愚蠢的那条路,用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
公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
只有强弱,只有胜负,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
何青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天才?天才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罡气骤然沸腾。
通脉境武者的罡气,与凝罡境截然不同。
凝罡境的罡气,是气血外放形成的护体能量,虽然强大,却终究是“外物”。
而通脉境的罡气,已经贯通全身经脉,与血肉骨骼融为一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一念之间便能调动天地之力,化为己用。
何青峰修的是雷法,十五年前,他从那本古籍里学来的,不止是雷纹天罡盾,还有一整套驾驭雷霆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