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看台上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看手里的资料,有的在打量擂台旁边那些晋级的选手。
郑植走到C区的集合点,那里已经站了七个人。
赵平川也在,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短袖衫,站在人群的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郑植走到他身边不远处站定,没有刻意去看他,但余光一直留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儿,昨天那个瘦高个裁判老头从后台走了出来,手里还是拿着那本名单。
他走到擂台中央,清了清嗓子,说:“C区第二轮,八进四,抽签决定对手。”
说完,他拿出一个纸箱,让八个选手依次抽签。
郑植把手伸进纸箱,随便摸了一张纸条出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三号。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了。
郑植的对手是一个叫周强的武者,锻体境巅峰,练的是通背拳。
郑植看完对阵表,心里没什么波澜。
锻体境,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第一场是赵平川对另一个凝罡境初期的武者。
比赛开始后,赵平川依然像昨天一样,站在擂台上一动不动,等着对方先出手。
那凝罡境初期的武者显然知道赵平川不好惹,犹豫了几秒,才试探性地打出一拳。
赵平川侧身避开,然后伸出手,轻轻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一下。
就一下。
那武者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力气一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裁判看了看情况,宣布赵平川获胜。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怪物”,有人摇头叹气。
郑植看着赵平川走下擂台,心里默默记下了刚才那一拍的动作。
不是力量,是罡气的渗透。
那一瞬间,赵平川掌心的罡气像针一样刺进了对方的穴位,让对方的肩膀瞬间失去知觉,然后连带整个上半身都短暂麻痹了。
这种手法,需要对罡气有极其精妙的掌控力。
第二场打得稍微久一些,两个凝罡境初期的武者你来我往地打了将近三分钟,最后还是其中一个人抓住了对方的破绽,一记扫腿把人放倒,赢得胜利。
第三场,轮到郑植了。
他走上擂台时,对面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双手握拳,摆出一个通背拳的起手式。
那人看着郑植,目光里带着警惕。
他显然听说了昨天郑植一拳击败李铁林的事,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对手。
裁判喊了开始。
周强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擂台边缘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
他的拳架摆得很稳,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的。
郑植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没有摆任何姿势。
周强走了半圈,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往前一冲,右手从腰间发劲,拳势如同一条长鞭,朝着郑植的胸口甩了过来。
通背拳的特点就是劲力通达于背,发力时整个脊柱都在参与,打出的一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旋转力,威力比普通直拳要大得多。
郑植看着那拳打过来,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没有动用罡气。
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抬起右手,用手掌的边缘,轻轻地在那拳的来路上挡了一下。
不是硬挡,是顺着那股劲力的方向,稍微带偏了一点角度。
周强的拳头擦着郑植的衣襟滑了过去,整个人因为发力过猛,重心瞬间失控,往前踉跄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郑植伸出脚,轻轻一勾。
周强整个人就像被绊了一下,身体失衡,朝着地面扑去。
他反应也快,在落地的一瞬间用手掌撑了一下,想重新站起来。
但郑植没有给他机会。他跟着往前迈了一步,手掌按在周强的后背上,轻轻一压。
周强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
郑植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按的位置很巧,正好是他发力的支点,让他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
周强顿时感觉心中凉透了一样,两人的差距犹如天堑,根本无法跨越。
这个郑植,太强了。
第166章 种子
周强趴在地上,后背压着一只手掌。
那只手掌的力量不大,却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命门上,让他浑身的气力都使不出来。
他挣扎了两下,肩膀和腰腹同时发力,想从侧面翻滚脱身。
可郑植的手掌像长在他背上一样,顺着他的力道微微移动,始终压在那个最关键的位置上。
周强心里凉透了。
他练通背拳练了六年,从锻体境初期一路练到巅峰,在同辈之中几乎没遇到过几个对手。
师兄弟切磋时,他能以一敌三,靠的就是通背拳那种全身发力、连绵不绝的劲力。
可今天,他的拳连郑植的衣服都没沾到,就被一只手化解得干干净净。
那种感觉,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然后用尽全力也拔不出来。
“我认输。”周强说。
声音不大,但擂台上很安静,这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郑植松开了手。
周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郑植。
他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也好,客套的话也好,起码让面子上过得去。
可他张了张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差距太大了。
郑植站在原地,双手自然下垂,呼吸平稳。
他看了周强一眼,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像是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周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挫败,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服气。
他见过强者,在武馆里见过教练演示,在比赛里见过高手对决,但那些人给他的感觉,和郑植不一样。
那些人强,强在招式上,强在力量上,强在技巧上。
他能看懂那些人的强,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输也输得明白。
可郑植让他看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不知道郑植那一掌是怎么挡下他的拳的,不知道郑植那一脚是怎么勾到他脚跟的,更不知道郑植那只手是怎么按在他背上,让他连动都动不了的。
那已经不是技巧的范畴了。
周深吸一口气,对着郑植微微低了一下头。
不是那种刻意的鞠躬,只是一个很淡的、近乎本能的低头,像是身体在告诉脑子,眼前这个人,值得尊重。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擂台。
台下的观众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这场比赛结束得太快,还没看过瘾。
有人觉得周强太弱了,连一拳都没扛住。也有人看出了一点门道,低声讨论着郑植刚才那一掌的奥妙。
但这些声音,都没有传到VIP看台上。
VIP看台在体育馆二楼,正对着擂台,视野最好。
那里只摆了四把椅子,两把空着,两把坐着人。
坐着的两个人,都四十来岁。
一个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一撮短短的胡须,看起来像个教书的先生。
另一个穿着深灰色的练功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臂上几道浅色的旧伤疤,像是常年练拳留下的痕迹。
穿中山装的叫宋建明,穿练功服的叫陈柏,两人都是猛虎武馆的教头。
猛虎武馆在西川开了十几年,不算最大的武馆,但口碑一直不错。
教出来的学生虽然没有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但大多基本功扎实,能在各种小型比赛里拿到不错的名次。
宋建明和陈柏这次来,是想看看武道会里有没有好苗子。
“那个十二号,有点意思。”宋建明说。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是体育馆提供的免费茶水,装在一次性纸杯里,但端在他手里,那架势像是在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
“十二号就是郑植。”陈柏说。他已经看过了参赛名单,把每个选手的编号和名字都记住了。
“郑植……”宋建明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茶,“刚才那一手,你看出来没有?”
“看出来了。”陈柏往椅背上靠了靠,“借力打力。通背拳的劲力本来就大,他不硬接,顺着劲力的方向一带,让对方重心失衡,然后一招制敌。”
“不止是借力打力。”宋建明喝了一口茶,“他挡那一掌的时候,手掌上的罡气几乎没有外泄。你注意到没有,他出掌之前,没有蓄力,没有运气,就那么随意地抬了一下手。”
陈柏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注意到了。周强那一拳打过来时,郑植的手一直垂在身边,直到那拳快要到胸口了,他才抬起手,轻轻挡了一下。
那种反应速度,那种对时机的把握,已经超出了普通凝罡境武者的水平。
“他多大?”陈柏问。
“报名表上写的,十八。”宋建明说。
陈柏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擂台下那个正往角落走去的年轻人。
十八岁,凝罡境,而且不是普通的凝罡境。
这种苗子,放在整个西川都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