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的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在地下拳场打了两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拳法,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一拳。
一拳打出九股力量,每一股都像是一颗独立的炸弹,从不同的方向打进来,在体内同时炸开。
这种打法,他连想都没想过。
看台上,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嘲笑、吹口哨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擂台上那两个站着的人身上,集中在罗莽身上那九个触目惊心的淤青上。
没有人说话。
整个场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所有声音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很轻的嗡嗡声,那是场馆里通风设备运转的声音。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看台上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刚才那是什么……”
“我都没看清,就看见郑植的拳头上亮了几下,然后罗莽就……”
“九下?不对,应该是更多,但我数不清……”
“他怎么可能打出这么复杂的拳?他才凝罡境!”
“通脉境的武者也打不出这种拳吧?这根本不是靠罡气能打出来的……”
那些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断断续续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VIP看台上,李天山的目光死死盯着郑植的拳头,盯着那些正在渐渐消散的龙鳞纹路,盯着那些纹路深处残留的金色光芒。
旁边的刘剑,也在看着郑植。
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看着郑植的时候,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味道,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但现在,他的目光里那种审视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惊叹。
那种惊叹,像是一个雕刻家看到了一件完美的作品,一个画家看到了一幅震撼的画作。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那一拳……”
“九股力量。”刘剑说,“从九個不同的方向同时打进去,每一股都带着同样的威力和同样的穿透力……”
“不只是穿透。”李天山说,“你注意看他身上那些淤青的位置,胸口、腹部、左肋、右肋、肩膀、大腿、腰部、后背、后腰。
“九个地方,全部是人体气血运转的关键节点。胸口是丹田气血的中转站,腹部是气血汇聚的地方,左肋和右肋是经脉交汇的脆弱点,肩膀是天地能量引动的枢纽……”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家伙,不是随便打的。他是精心计算过的,每一拳都打在罗莽气血运转的薄弱点上。
“他不会通脉境的引动法门,但他用自己的方式,找到了罗莽体内气血流动的规律……”
刘剑听了,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这种人,我们不能用普通的武者来衡量他。”
李天山看了一眼手中的杯子,发现茶水已经洒了大半,他放下杯子,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裤子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擦完裤子,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老刘。”他说,“西川武道大学,今年必须要拿到这个人。”
刘剑转过头,看着他:“我知道。但问题是……”
“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拿到。”李天山接过了他的话,“刚才那一拳,不只是伤了罗莽。你想过没有,那一拳在技术上意味着什么?”
刘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办法用现有的武道理论去解释那一拳。
“罡气的压缩和释放,是整个武道界都公认的原理,但从来没有人能把压缩后的罡气分成九份,每一份都独立压缩、独立释放。
“这需要对精神力的掌控达到一个极致的程度,还要对自身的经脉和气血有极其透彻的了解……”
“你说漏了一样。”李天山说,“还需要一种直觉,一种能在一瞬间判断出对手体内气血流动规律,并且精确选择攻击位置的直觉。”
刘剑愣住了。
“你是说……”
“这家伙天生就是练武的料。”李天山说,“不,不只是练武的料。他是那种……你能感觉到他浑身都是干货,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很有前途。”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今年才二十岁。”
这个数字,让刘剑沉默了。
二十岁,凝罡境巅峰,打出了一种连通脉境武者都打不出的拳。
这种成长速度,已经不是普通的天才能够形容的了。
猛虎拳馆的看台上,宋建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一块凝固的石头。
他旁边坐着的陈柏,也是同样的表情。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擂台上那个站着的年轻人,盯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过了很久,宋建明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老陈。”
“嗯。”
“你说,我们跟那小子说要拉拢他的那些话,他会不会在心里笑我们不自量力?”
陈柏没有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宋建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是对的,我们太看得起自己了,这种人,不是我们猛虎拳馆能拉拢的。
“别说是我们这种三流拳馆,就算是省城那些一流的大拳馆,怕是也请不动他。”
陈柏点了点头:“他的路,不在这里。”
“是啊。”宋建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嘲的味道:“我刚才还在想,如果把他拉过来,我们拳馆未来十年都不愁了。现在看来,不是我们拉他,是我们配不上他。”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擂台上那个年轻人。
擂台上,罗莽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完全扩张出来,深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像是被重新点燃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上那股刺痛感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
他看着郑植,目光里那种茫然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一直刻意压抑着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一种狂热。
“你确实有两下子,让我越来越觉得惊讶。”他说,声音比之前沉了很多,“这一招,打得不赖。”
郑植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他的目光还是那么平静。
罗莽看着他,又开口:“但你是不是以为,这就完了?你以为你封住了我的九个穴位,我的罡气和天地能量就不能运转了?”
他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压抑着的疯狂,像是烧红的铁块埋在土里。
郑植还是没有说话。
罗莽的双手缓缓握紧了。
他的拳头很大,握紧之后,手指节突出来,像是一排铁疙瘩,指节上的皮肤很厚,带着一层层的老茧。
那些老茧是他在地下拳场两年打出来的,厚得像是一层铁皮。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了一些,双脚分开,膝盖弯曲,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
他体内的罡气开始涌动,那层灰褐色的罡气在他的拳头上凝聚,越凝越厚,越凝越沉,像是一层厚厚的铁皮包裹在拳头上。
“刚才那一招,让我有了一个想法。”他说,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看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想看看,你还能打出几次那种程度的招数。”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踏前一步。
一步踩下去,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擂台上。
他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样,朝着郑植冲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大,踩下去很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要将地面踩碎的蛮劲。
他冲过来的速度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虽然也很快,但那是一种游刃有余的快,带着一种随性的味道。
但现在,他冲过来的速度很快,快到看台上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他就已经冲到了郑植的面前。
他右拳握紧,灰褐色的罡气在拳锋上凝聚成一个大大的气团,像是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铁壳。
他没有蓄力,没有调整角度,直接就朝郑植的面门砸了下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很简单、很直接的拳头。
但这一拳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沉重。
郑植心里一紧。
他能感觉到这一拳的力量,那种重量,像是一座小山压在拳头上,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势。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往右侧迈了一步,想要闪开这一拳。
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刚才那一拳【铁碎·九星轰爆】,抽干了他大半的力气,他的反应速度、移动速度都比刚才慢了一丝。
就这一丝的速度差距,就让他失去了完美闪避的机会。
罗莽的拳头擦着他的左肩飞了过去。
虽然没有正面击中,但那层灰褐色的罡气还是刮到了他的左肩,带起一道血痕,疼得郑植闷哼一声。
郑植向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的那道血痕。
伤口不深,只是擦伤,但那层罡气里带着罗莽的劲力,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体内,带来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
他抬起头,看着罗莽。
罗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狂热,像是一个猎人看到了猎物在挣扎时的兴奋。
“躲开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戏谑的味道,“但下一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说完,又踏前一步,左拳从侧面横扫过来,目标是郑植的右肋。
这一拳的轨迹很低,不是直拳,而是一种横扫,像是用一把大砍刀横着斩过来,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蛮力。
郑植咬了咬牙,抬起左臂,横在右肋处,硬接了这一拳。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