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爬起来,但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双臂撑在地面上,手臂在发抖,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看台上传来一阵哗然。
他们看着陈立那一击,看着那团光球撞飞郑植,看着那个一路从C区杀进决赛的黑马重重地摔在地上,心里涌起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人兴奋,有人惋惜,有人觉得果然如此。
“通脉境终究是通脉境,凝罡境再厉害,也有极限。”
“那一拳太猛了,换成是我,怕是直接被打穿。”
“郑植还能站起来吗?”
陈立站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力气,那团光球将他引动的所有天地能量都凝聚在了一瞬间,释放出去的力量之大,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手臂有些发麻。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郑植,没有立刻追击。
他不是不想,而是他也需要时间来调整。
但这时,擂台上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郑植慢慢爬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肌肉都在对抗某种沉重的东西。
双手先撑着地面,然后膝盖慢慢弯曲,最后身体一点一点地直立起来。他的脸上沾了一些灰尘,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也有几处被撕裂的痕迹,但他站起来了。
看台上的哗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默。
陈立看着郑植,手里的那团光球还没有完全消散,但他的眼神更加深沉了。
他能感觉到,郑植体内的气息虽然有些紊乱,但并没有那种被重创之后才会出现的涣散感。
“你打完了?”郑植问。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静。
陈立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郑植抬起右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能感觉到,拳头上那些被撞散的罡气正在重新汇聚,像是被惊散的鱼群在经历过一瞬的慌乱之后,又重新集结在了一起。
它们在经脉里奔涌,从丹田出发,沿着手臂向上,穿过肩膀,在这个过程中快速凝聚。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和之前在比赛中感觉到的平静不太一样,不是深山古井那种死寂,而是暴雨来临前那种极度的安宁,是暴风雨的前奏。
“那该我了。”
他的话刚说完,整个人就动了。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又突然释放的弓弦,在陈立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陈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后退,想重新拉开距离,想再打出一团光球,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郑植的拳头已经到了。
那一拳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像是慢动作一样。
但就是这种慢,让陈立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危险。
他能看到拳头上的细节,看到那些细密如龙鳞般的纹路在拳锋上浮现,看到那九个同时亮起的光点。
九颗微小的星辰,在郑植的拳锋上排列成一条弧线,每一颗都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然后,它们一起亮了起来。
郑植的拳头打在陈立胸口正中的那一瞬间,九颗星辰同时爆开。
不是先后,不是递进,是彻底的同时爆发。
九股力量在同一时刻释放,像是九颗炸弹同时在他的体内引爆,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深度,同时作用。
陈立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不是被拳头打中的那种穿透,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往外炸开,从五脏六腑到经脉骨骼,每一寸都被那种力量冲撞、撕扯、碾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衣服已经被完全撕裂,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周围,金色的罡气正在慢慢渗入,像是一团墨水在宣纸上晕开。
然后他感觉到,双腿失去了力气。
不是那种缓慢的虚弱,而是一瞬间的脱力。
像是有人把他的力气从身体里抽走了,连骨头都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膝盖弯曲,身体向前倾倒,最后跪在了地上。
整个场馆陷入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惊呼,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看擂台上那个跪在地上的人,看那个站在他面前,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年轻人。
那些排比句式的议论声在这一刻全部都消失了。
刘剑手里的珠子,停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睛,看着擂台上那个场景。
他见过很多场比赛,见过很多种胜利,甚至见过更惨烈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胜利的方式,一个凝罡境中期,在完全承受了通脉境强者全力一击之后,还能站起来,还能用一招反杀。
而且这一招,不只是伤到了对方,是直接结束了战斗。
可能,这只有郑植才能做到,独属于郑植的光景。
李天山坐在刘剑身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看清楚他刚才那一拳了吗?”
刘剑摇了摇头:“没看清。太快了。”
李天山盯着郑植的手,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捕捉的神色:“我看见了。”
刘剑转头看着他。
李天山说:“九颗星。他把罡气分成了九份,每一份都独立压缩,独立释放,同一时刻打在同一个点上。九次爆发,重叠在一起。这种技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凝罡境该有的东西。”
擂台上,陈立低着头,身体轻轻晃动着。
他看着自己膝盖下面的擂台台面,看着那些细小的裂纹,看着灰尘在上面浮动。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粗重,像是有人在喉咙里塞了一块纱布。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那一拳的力道还在他体内回荡,他能感觉到,金色罡气正在他的经脉里四处乱窜,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小兽,在寻找出口。
每一丝罡气都带着尖锐的刺痛,让他的思维从模糊之中清醒过来。
他输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郑植。
郑植依然站在他面前,保持着出拳后的姿势。
他的拳头上,那九颗星辰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金色余韵在指尖缠绕。
他的呼吸很快,胸口起伏得很明显,额头上全是汗。
陈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释然。
他张了张嘴,这一次终于说出一句话来,声音很轻,很沙哑:“你赢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身体向前倾倒,手撑在了地面上,没有完全倒下,但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裁判老头从擂台边缘走了上来。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立,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郑植,然后举起右手,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场馆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比赛结束。胜者,C区冠军,郑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渐渐消散。
那些沉默了很久的人,终于像是从某种状态中回过神来,开始零零散散地鼓掌。
掌声从第一声响起,到越来越多,到最后汇聚成一片。
那些鼓掌的人脸上带着各种不同的表情,有震惊的,有叹服的,有意外的,但每一个人都在鼓掌。
郑植站在那里,慢慢收回了拳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几乎已经见底了,像是被掏空的水缸,只剩下缸底一点点浅浅的水。
他的手臂、肩膀、背部都传来酸痛感,那种酸痛不是被重击之后的刺痛,而是过度消耗之后才会出现的酸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拳锋上的皮肤泛着红,指甲缝里渗出一丝血丝,那是刚才那一拳太过猛烈,罡气在拳锋处爆开时,连他自己的皮肤都被震裂了。
他赢了。
终于,所有的比赛都取得了胜利,他真的站到了这整个场馆的顶端。
第191章 见识真正的武道
裁判老头宣布结果之后,场馆里安静了很久。
那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都在试图理解一个凝罡境中期的年轻人,是怎么击败一个打通了四条主脉的通脉境武者的。
陈立还跪在擂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更没想过会输给一个境界比自己低了一整个大阶的人。
郑植站在他面前,他的拳头还微微握着,拳锋上的金色罡气正在慢慢消散,像退潮时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退回岸边。
他缓缓放下手,垂在身侧。
手掌有些发麻,指尖微微颤抖。
“起来。”郑植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陈立抬起头,看着他。
陈立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一种充血的红,像是体内的气血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起不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你那一拳,把我的气打散了。”
郑植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