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山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衣服,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拳印,拳印周围的金色罡气残留正在慢慢消散。
他抬起头,看着郑植,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好快的一拳。”他说,“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出拳的。”
郑植没有说话,他在调整呼吸。刚才那一拳虽然击中了潘云山,但他能感觉到,老人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那一拳的力量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卸掉了一部分,剩下的力道虽然打实了,但不足以让一个通脉境巅峰的武者失去战斗力。
潘云山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你果然不一般。”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味道,“凝罡境能打出这种拳,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他顿了顿,然后说:“时间不多了,咱们也不要再试探了。”
潘云山说完这句话,他的站姿变了。
那种松松垮垮的样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紧凑、更凝练的姿态。他的双脚并拢了一些,膝盖弯得更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收在腰间。
这个姿态,和之前完全不同。
郑植的感觉,像是面前这块安静的石头忽然裂开了,裂缝里透出一种锐利的光。
潘云山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气息,不是那种外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东西。
但他周围的气流开始变得紊乱,那些原本平静的空气开始绕着老人的身体旋转,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郑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潘云山在引动天地能量。
不是那种大规模地调动,而是一种更精细的引导,像是一个老练的工匠在打磨一件精密的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其精准的控制。
老人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并拢,他的手掌上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光。
那光芒不是很亮,但很厚重,像是包裹了一层石浆,散发着一种沉凝的质感。
“这是我从自然门的桩功里悟出来的东西。”潘云山说,语气很平静,“我叫它‘山岳印’。”
话音刚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朝着郑植的方向冲来。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让整个擂台震动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郑植站在原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潘云山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这一招不是单纯的力量释放,而是把天地能量压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再用身体去释放出来。
那种引动天地能量的方式,和赵平川、罗莽、陈立都不同,更加内敛,更加精妙。
但他没有退缩。
体内的金色罡气开始疯狂涌动,它们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奔向右拳。
那种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像是一团熔化的金属在拳锋处旋转。
郑植向前踏出一步,右脚踩实,膝盖微曲,身体的重心压低。
他的右拳缓缓抬起。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情。
拳锋上的金色光锥开始凝聚,那些金色的丝线在空气中编织,越织越密,越织越厚,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圆锥。
光锥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芒,像是活的一样,在微微跳动。
郑植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在飞速消耗,身体开始出现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但他没有犹豫,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潘云山已经到了面前。
老人的右掌抬在空中,那只手掌上灰白色的光芒已经浓得像石浆一样,带着一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一掌拍下来的瞬间,空气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郑植的拳头也在同一时间打了出去。
金色光锥和灰白掌印在空中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像是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水里。
那一瞬间,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停止了。
金色和灰白色的光芒在撞击处交织、碰撞、互相侵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灼热的气味,像是金属被烧红后浇上冷水散发出的味道。
第195章 车轮战
擂台上,郑植和潘云山各自退开几步。
郑植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
他右拳上的金色罡气正在缓缓消散,那些细密的龙鳞纹路像是退潮时的水痕,一点点隐入皮肤之下。
拳锋处还残留着一缕白色的光晕,那是刚才那一记【铁碎·天威龙陨】留下的余韵,正在空气中慢慢淡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拳,他已经把全身的罡气都压了进去,压缩到了极限,才打出了那种效果。
潘云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
老人的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被郑植拳锋上的光锥擦过的痕迹。
白痕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带着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向郑植,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拳。”潘云山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认真,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郑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还在调整呼吸,体内的罡气流转得有些紊乱,需要一点时间重新理顺。
潘云山活动了一下手掌,五指张开又合拢,反复了几次,像是在确认手掌的灵活度。
然后他放下手,站直了身体,那种松松垮垮的姿态又回来了。
“我认输。”他说。
这三个字一出口,台下那几个通脉境的武者都愣了一下。
马勇皱起眉头,看了看潘云山,又看了看郑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孙磊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郑植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沈兰站在角落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秦岳站在擂台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潘云山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他转过身,朝擂台边缘走去,走到围绳边,双手撑住围绳,慢慢翻了下去。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缓解刚才那一战带来的疲惫。
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了一眼秦岳。
“老秦,你找了个好苗子。”潘云山说。
秦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潘云山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个旧茶杯,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只握着茶杯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郑植站在擂台上,看着潘云山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老人给他的感觉,和其他通脉境完全不同。
潘云山像是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表面上看起来圆润光滑,但里面的质地坚硬得吓人。
刚才那一战,他赢了吗?
郑植在心里问自己。
表面上,他确实占了上风。
那一记【铁碎·天威龙陨】打出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潘云山的防守出现了破绽,老人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用来格挡的手臂也在轻轻发抖。
但郑植知道,那种上风很有限。
潘云山,没有用全力。
这个判断在郑植心里越来越清晰,老人的打法里藏着很多东西,有些东西甚至没有完全拿出来。
比如那种指法,那种像短刀一样凌厉的戳击,老人只用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
还有那种柔劲的运用,老人也只是在防守的时候用了,进攻的时候完全换成了另一种风格。
这个老人,在试探他。
郑植想到这里,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更深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被人试探是什么感觉,不是反感,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有人把你放在秤上称了称,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还行”。
秦岳走上擂台,步伐不快不慢,走到郑植面前,站定。
“感觉怎么样?”秦岳问。
郑植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还好。”
“还好?”秦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刚才那一拳,消耗不小吧。”
郑植没有否认,微微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罡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和潘云山那一战,虽然时间不长,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在消耗大量的精力。
潘云山的防守方式太消耗人了,那些柔劲像是沼泽一样,你打出去的每一拳都要被它们吞掉一部分力量。
秦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但那种审视没有恶意,更像是一个老师在看学生的作业,想看看这个学生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休息一下。”秦岳说,“十分钟。”
郑植愣了一下。
秦岳没有解释,转身走下了擂台。
郑植站在擂台上,看着秦岳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预感。
那种预感不太清晰,但却让他体内的血液微微发热。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不算长,甚至可以说很短。
但对于现在的郑植来说,这十分钟已经足够了。
他走到擂台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