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开始放松，手臂的肌肉也不再那么紧绷。
他重新举起竹条。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怎么发力，也没有去想竹条会落在哪里。
他只是在心里想着，把水从水管里流出去，流到竹条的末端。
然后他挥了出去。
竹条在空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竹条内部振动。
沈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竹条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去挡。
竹条停在离她大约三寸的地方，末端的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炸开了。
沈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了。”
郑植放下竹条，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挥，确实和之前不一样。
那种力量不是从手腕发出来的，而是从脚底传到腰上，从腰上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最后从手臂传到竹条的末端。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停顿，没有中断。
“你找到感觉了。”沈兰说，“不过这只是第一步。你要把它练成本能，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用出来。”
郑植点点头。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练得不错。”
是秦岳的声音。
郑植转过头，看到秦岳站在武馆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沈兰也转过头，看到秦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老秦，你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沈兰问。
秦岳没有回答她的话。他穿过训练场，走到郑植面前，目光在郑植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郑植的脸上。
“你这几招柔劲，练得不错。”秦岳说，“但柔劲终究只是辅助。你要学会的，不是怎么用柔劲，而是怎么把柔劲和刚劲结合起来。”
郑植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秦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来，我跟你打一场。”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马勇先愣住了。
“你说什么？”马勇放下手里的哑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跟他打？”
“嗯。”秦岳的语气很平静，“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沈兰的脸色也变了。她走到秦岳面前，压低声音说：“老秦，你不是认真的吧？你一个战魂境，跟他一个凝罡境打？”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秦岳说。
“你知道？”马勇从地上站起来，光着的上身肌肉绷得很紧，声音有些粗，“你跟他打，那不是欺负人吗？他昨天才打完四场车轮战，今天还没恢复过来，你就要跟他打？”
“我就是要跟他打。”秦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你们不用劝了。”
“老秦！”沈兰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是不是疯了？他连我那一掌都接不住，你要亲自上？你这一拳下去，他就算不死也得躺半年！”
“我不会打死他。”秦岳说，“我下手有分寸。”
“有分寸？”马勇冷笑了一声，“你每次说有分寸，结果对面都得躺一个星期。上次你跟我对练，说好三分力，结果打完我三天没下床。”
秦岳转过头，看了马勇一眼。
马勇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但他还是没有退缩：“我不管你怎么说，这不行。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沈兰也跟着说，“你如果真要打，那就先把我放倒。”
秦岳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在玩？”秦岳问。
马勇和沈兰都没有说话。
“我带他回来，不是为了让他跟你们打的。”秦岳说，“我让你们跟他打，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现在问题找到了，剩下的，就是怎么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郑植：“而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没见过真正的战魂境打出来的拳。”
郑植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秦岳说的是真话。这个人是真心想要教他，想要让他看到更高层次的东西。
但不是用说的，是用拳头。
“怎样？”秦岳看着郑植，“你敢不敢上？”
郑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沈兰听到这个字，立刻急了：“郑植，你不知道他有多强。战魂境和凝罡境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和努力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郑植说。
“你不知道！”沈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你跟他打，他就算只用一成的力量，也够你受的。”
“那我更想打了。”郑植说。
沈兰愣住了。
郑植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平静：“我练了这么多年，一直在跟自己打。我的对手，都比我弱，或者比我强一点点。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比我强的的人，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差距。”
他转头看向秦岳：“现在，我想看看。”
秦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好。”
他转身朝擂台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郑植也跟着他走过去。
沈兰和马勇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马勇问。
“能怎么办？”沈兰的声音有些发涩，“他都决定了，我们能拦得住吗？”
马勇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的，都是疯子。”
郑植走到擂台边，翻身上了擂台。
擂台的台面有些冷，踩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粗糙的触感。
秦岳已经站在擂台中央了。他的姿态很随意，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等公交车。
郑植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和第一次见到秦岳时一样。
空旷。
像是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野上，前后左右都是空的，天很高，地很远，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准备好了吗？”秦岳问。
郑植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秦岳说完这句话，依然站在原地，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动。
郑植握紧拳头，金色的罡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上。
他能感觉到，那些经脉壁还在隐隐作痛，昨天那四场战斗留下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除。
但他没有犹豫，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裹着金色的光芒，朝着秦岳的胸口直直地打过去。
第201章 意
郑植踏出第一步的时候，秦岳还站在原地，手依然插在口袋里。
擂台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分界线。
郑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纯粹的兴奋。
那种兴奋从丹田处升起，沿着脊椎往上爬，像是有电流在骨头缝里游走。
他想看看，战魂境到底有多强。
右拳握紧的瞬间，金色的罡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上。
经脉壁还有些刺痛，昨天那四场车轮战留下的疲惫并没有完全消除，但那股刺痛反而让他更清醒了。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剂，它提醒你这不是儿戏。
郑植没有保留。
他直接调动了体内七成的罡气，金色的光芒在拳锋上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之下，能看见细密的龙鳞纹路在流转，那是【铁碎·天倾】的拳意与罡气融合后留下的印记。
他没有用天威龙陨，没有用星爆，只是最纯粹的罡气拳。
他想先看看秦岳的底。
脚步加快，三步之后，郑植已经冲到秦岳面前。
右拳从腰间直直地打出去，目标不是胸口，不是面门，而是秦岳的锁骨下方。
那是一个刁钻的角度，既不容易防御，也不容易闪避，打中了可以直接影响整条手臂的活动。
秦岳没有躲。
他甚至连动都没怎么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
就是那么一个细微的动作，郑植的拳头擦着秦岳的衣服滑了过去。
不是打空了，是拳锋在距离秦岳衣服还有一层纸厚的时候，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下，往旁边偏了那么一寸。
那一寸，就是天壤之别。
郑植的拳头打在空气里，力道落空的感觉让他手臂微微一震。
那不是打到硬物后的反弹，是一种更难受的感觉，像是你用力推一扇门，结果门自己开了，你的力气全推到空气里，整个人差点往前栽过去。
郑植稳住重心，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