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陪我练几轮。”孙磊说，“我让你感受一下贴身短打的实际用法，光看动作是学不会的。”
郑植点了点头，也拿起竹条。
两个人又站到了院子中央。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阳光从东边的院墙上斜照进来，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孙磊没有摆起手式，而是很随意地站着，手里的竹条垂在身侧。
“贴身短打的核心，是距离。”他说，“你必须在很短的距离内发力，让对手没有时间反应。所以，发力的时候，不需要太大的动作，越小越好。”
他挥了一下竹条。
那一下动作很小，小到郑植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发力的。
竹条在空中发出一声尖细的啸叫，然后猛地抽向郑植的手腕。
速度太快了。
郑植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那根竹条擦着他的手腕挥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看到没？”孙磊说，“距离短，动作小，对手就很难判断你的意图。等你判断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郑植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孙磊那种发力方式，比他见过的任何武者都要精练。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预兆，直接出手。
“你来试试。”孙磊说，“用我刚才教你的弯拳发力，试着在短距离内打出力量。”
郑植走上前，在距离孙磊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停下。
他摆出起手式，握紧右拳，试着在短距离内发力。
但拳头打出去的时候，感觉很别扭。
距离太近，腰胯的力量还没来得及完全传递到拳锋上，拳头就已经打到了目标的位置。
“不行。”郑植说，“距离太短，力气用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还不会用寸劲。”孙磊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手掌摊开，“你打我一拳，就用我刚才教你的弯拳发力，尽量缩短发力的距离。”
郑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一拳打了出去。
这一拳，他从腰胯发力，肘关节弯曲，拳头走了一条弧线，距离很短，几乎只有半臂的长度。
拳头打在孙磊的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孙磊的手掌微微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弹了回来。
“你这拳，力量还是散的。”孙磊说，“你发力的过程中，肩膀和手臂虽然弯了，但腰胯的力量没能完全传过来。因为你的腰胯在发力的时候，没有锁定。”
“锁定？”郑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腰胯发力之后，要锁定在那里，不能让它散掉。你刚才那一拳，腰胯发力之后，身体跟着往前冲了一段，力量就散在了那一段里。”
郑植回想了一下刚才发力的过程，确实感觉到，腰胯在发力的一瞬间之后，身体往前冲了一点，就是那一点冲势，把力量分散了。
“那怎么锁定？”郑植问。
“锁定的关键是背部。”孙磊说，“腰胯发力的同时，背部的肌肉收紧，把身体稳住。就像一辆车的刹车，在发力的同时踩下去，让力量只往前推，不往前冲。”
他示范了一下。一拳打出去，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拳头打出去了。
郑植看着那一拳，心里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那一拳的力量不大，但很集中，很锐利，像是一根针，而不是一把刀。
他又试了几次。
刚开始的时候，总是锁不住，身体总要往前冲一点。
慢慢地，他能感觉到背部的肌肉在收紧，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子从背后拉住了他，让他的身体在发力的同时保持稳定。
“对，就是这种感觉。”孙磊说，“你继续练，把这个感觉记住。”
郑植又练了十几分钟，每一次发力，他都在调整背部的收紧程度，调整腰胯的角度，调整发力的时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慢慢地从散乱变得集中，从虚浮变得沉实。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打磨一块粗糙的石头，每磨一下，就光滑一点，再磨一下，就更光滑一点。
孙磊看着他练了一会儿，然后说：“差不多了，我们来对练一轮，让你真正感受一下贴身短打的节奏。”
郑植点了点头，放下拳头，重新拿起竹条。
两个人重新站定。这一次，孙磊没有等他出手，而是直接冲了上来。
他的脚步很快，两步就跨到了郑植面前。
右拳从腰侧打出，肘关节弯曲，拳头走了一条弧线，直取郑植的胸口。
郑植抬起左臂格挡，但孙磊的拳头在快要碰触到他手臂的时候，突然变向，绕开了他的格挡，打向他的腹部。
郑植心里一紧，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那一拳。
但孙磊的拳头落空之后，没有收回，而是顺势一切，手刀劈向郑植的手腕。
啪的一声脆响，竹条从郑植手里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孙磊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郑植：“你刚才的反应慢了半拍。”
郑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孙磊说得对，刚才那一连串的进攻太快了，快到他没有时间思考，只能凭本能反应。
而他的本能反应，显然跟不上孙磊的节奏。
“贴身短打就是这样的。”孙磊说，“不是靠力量碾压，是靠节奏压制。一旦你被我的节奏带走，你就很难再找回自己的节奏了。”
他弯腰捡起竹条，递给郑植：“再来。”
两个人又对练了几轮。
每一轮，孙磊都用贴身短打的方式发起进攻，快速的连续的打击，让郑植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郑植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来应对，用铁碎的拳意去压制孙磊的进攻，用柔劲去卸掉孙磊的力量。
但他发现，在贴身短打的节奏里，他的铁碎拳意和柔劲都很难发挥出来。
因为距离太近了，近到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凝聚铁碎拳意，也没有空间去施展柔劲的顺势力道。
他只能在孙磊的节奏里疲于应付，被打得节节后退。
第三轮对练结束之后，郑植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感觉怎么样？”孙磊问，气息很稳，像是刚才的激烈对练对他来说只是热身。
第209章 暴风
孙磊收回拳头，站在院子中央，呼吸平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植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轮对练，自己完全被孙磊带着走。
贴身短打的节奏太快了，快到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没有时间去调整，只能凭着本能去应对。
而本能这种东西，在孙磊那种千锤百炼的进攻面前，根本不够用。
“你现在明白了吗？”孙磊问。
郑植点了点头。他明白孙磊的意思。
贴身短打不是一种力量，而是一种打法，一种节奏。
如果你被带进那个节奏里，你就输了。
“那我要怎么做？”郑植问。
孙磊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你刚才打我的那一拳，叫什么来着？”孙磊问。
“【铁碎·流云】。”郑植说。
“那一拳的问题，我跟你说了，太直了。”孙磊说，“但你不是想把它变弯，你是想换一种打法。对不对？”
郑植点了点头。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根竹条上。
竹条静静地躺在地上，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光。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铁碎拳意，是不是只有一种打出去的方式？”孙磊问。
郑植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从徐刚教他铁碎拳开始，他就一直以为，铁碎的发力方式就是直拳，一拳打出去，把所有力量集中在拳锋上，粉碎一切。
后来他领悟了【铁碎·天倾】，学会了用势来压制对手；
他领悟了【铁碎·天威龙陨】，学会了把龙威融入拳意；
他领悟了【铁碎·星爆】，学会了把罡气压缩成星核再释放；
他领悟了【铁碎·九星轰爆】，学会了把力量分成九份从不同方向攻击；
他领悟了【铁碎·流云】，学会了把柔劲和铁碎融合在一起。
但所有这些招式的核心，都是直拳。
他从来没有想过，铁碎拳意能不能用别的方式打出去。
“你是说……”郑植的脑子里开始转动起来。
“你不是想把贴身短打的发力方式用进铁碎里吗？”孙磊说，“那你就得先想清楚，铁碎的发力方式，到底是什么。是直拳，还是别的什么？”
郑植沉默了。他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精神星海。
星海里，那团代表着铁碎拳意的光团依然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光芒。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团光团。
光团微微颤动了一下，一股熟悉的、厚重的感觉顺着触碰涌进他的脑海。
那是铁碎的粉碎之意，是那种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刚猛。
郑植的意识沉入光团深处，去感受那股力量的本质。
他想知道，铁碎的发力方式，到底是什么。
他一遍遍地感受着那股力量，感知着它在光团内部的流动方式。
那股力量很重，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势。但它不是直的。
它的流动轨迹，是一种螺旋。像是一条被拧紧的绳子，在旋转中向前推进。
郑植睁开眼睛。
“是旋转。”他说。
孙磊看着他，没有说话。
“铁碎的发力方式，不是直拳。”郑植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忽然明了的感觉，“它表面上是直的，但内部的发力是旋转的。像是一根被拧紧的绳子，在旋转中向前推进。它的力量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螺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