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植收回拳头,后退了一步。
马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比刚才更深的红痕,红痕的中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那是旋转劲道留下的印记。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白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一招,有点意思。”他说,“旋转的劲儿,比直的劲儿更难对付。普通人的身体扛不住,因为你打进去的时候,旋转的劲儿会顺着肌肉的纹路往里钻,像是在松土里打洞。但我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郑植:“我的肌肉,已经被罡气练成了一块。肌肉的纹理是锁死的,没有缝隙。你旋转的劲儿再厉害,也找不到能钻进去的口子。”
郑植站在原地,看着马勇胸口那个白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练了这么久,打出了【铁碎·流云】,打出了【铁碎·暴风】,但他还是打不动马勇。
但他没有沮丧。
他知道,如果马勇这么容易被打动,那他这二十年硬气功就算是白练了。
“我想跟你学。”郑植说。
马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带着一种粗糙的爽朗。
“学我的硬气功?”马勇问,“这东西可没法速成。二十年苦功,每天三个小时的站桩,两个小时的打桩,一个小时的气血调理,雷打不动。你想学,得从站桩开始,站上一年半载,才能入门。”
“我不是要学硬气功。”郑植说,“我是想知道,怎么能让自己的力量站得更稳,怎么让打出去的力量不被卸掉。”
马勇收了笑,看着郑植,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倒是可以教。”他说。
他招了招手,示意郑植跟着他走到大厅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比人还高的木桩,木桩的底部埋在地里,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泛着一层深褐色的光。
马勇拍了拍木桩:“这东西,我打了十年。刚开始的时候,用的是拳头,打上去,木桩不动,我的手疼。后来慢慢练,练到能把力量打进去,木桩开始晃。再后来,练到能把力量打到木桩的中心,木桩不晃,但里面裂了。”
他转过身,看着郑植:“打木桩,不光是练拳头硬。它练的是你出拳的时候,能不能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一拳上。你要是能在出拳的时候,让自己的身体和大地连成一条线,那你打出去的拳头,就不是你一个人力量,是你加上整片大地的重量。”
郑植站在木桩前,伸出手摸了摸木桩的表面。
那木桩摸上去很粗糙,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质感。
他能看到木桩表面那些深深浅浅的拳印,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清晰可见,像是马勇这十年的印记。
“你试试。”马勇说,“用你刚才那一招,那个旋转的,打这个木桩。”
郑植点了点头。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体内的罡气沉下去。
他抬起右拳,凝聚起旋转的劲道,然后打了出去。
拳头落在木桩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木桩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郑植收回拳头,感觉手臂被震得有些发麻。
马勇摇了摇头:“你打得很用力,但你的力气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没有压下去。你出拳的时候,身体是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你没有让你的重量和拳头一起落下去。”
郑植想了想,又打了一拳。
这次,他试着让身体在出拳的瞬间往下沉,让脚掌更踏实地踩在地面上。
木桩晃动的幅度大了一些。
“有进步。”马勇说,“但还不够。你下沉的时候,只是肩膀沉下去了,腰胯没有沉下去。你的力量传递到肩膀的时候,就被卡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走。”
郑植站在木桩前,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流动。
他想起徐刚教他站桩时说的话,想起那些年每天三个小时的桩功。
他把重心往下压,让膝盖微微弯曲,让腰胯放松下来,让整个身体像是扎了根一样,牢牢地站在地面上。
然后,他出拳了。
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力量从脚底开始,沿着脚踝、小腿、大腿、腰胯、肩膀、大臂、小臂,一路传递到拳锋。
所有力量在传递的过程中,没有被消耗,没有被截断,像是一条河,从上游流到下游,没有任何阻碍。
拳头落下的瞬间,木桩猛地晃动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郑植收回拳头,睁开眼睛,看着木桩。
木桩表面的那个拳印,比刚才深了一些。
马勇看着木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有底子。”他说,“你的桩功练得很好,腰胯也很活。你刚才那一下,力量传递得很顺,没有卡顿。但你的问题在于,你对力量的感受还太粗。”
他说着,走到木桩前,伸出手,按在木桩表面。他没有出拳,只是用手指在木桩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那声音很轻,像是石子落水。
郑植看到,木桩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颤动从马勇的手指接触的地方开始,向木桩内部扩散。
“你听。”马勇说,“我这一指敲下去,力量是顺着木头的纹理走的。木头的纹理有疏有密,有粗有细,有直的,有斜的。你打下去的时候,你的力量是在跟木头的纹理硬碰硬,你没有顺着它走。”
郑植伸手摸了摸木桩表面,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他不明白马勇的意思。
马勇看到了他脸上的疑惑,笑了笑,说:“你跟我打一场,我让你感受一下。”
两个人站在大厅中央,面对面站好。
马勇摆出了一个很简单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双手举到胸前,手掌朝前张开。
“来吧。”他说。
郑植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用任何新招式,只是最基础的铁碎直拳。
他出拳了。
拳头打向马勇的胸口,速度不快,但力道很沉。
马勇没有躲,没有格挡。他只是站在那里,等郑植的拳头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退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可能在毫厘之间。
郑植的拳头落空了。
那股力量,在马勇胸口前贴着他的皮肤滑了过去,像是拳头打在了一个光滑的球面上,没有着力点。
郑植愣了一下,收回了拳头。
“你感觉到什么了?”马勇问。
“躲开了。”郑植说。
“不是躲。”马勇说,“是让你的力量自己走掉了。”
他伸出手,让郑植的拳头抵着他的手掌。
“你再打一拳。”
郑植又打了一拳。这一拳,他的拳头落在马勇的手掌上。
但马勇的手掌在接住拳头的瞬间,微微往后退了一点点,又往侧面偏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郑植感觉到,自己拳头上的力量被带偏了,大部分的力量都顺着马勇手掌的方向滑走了,只有一小部分落在了马勇的手掌上。
第211章 沉河
郑植没有急着出拳。他把右手贴在木桩表面,感受着那种粗糙的触感。
木桩上的纹路很深,像是老人手背上的血管,蜿蜒曲折,记录着这些年被人一拳一拳捶打的痕迹。
他想起马勇刚才说的话——打木桩,练的是能不能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那一拳上。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郑植知道,要做到并不容易。
他闭上眼睛,重新调整站姿。
膝盖微微弯曲,腰胯放松,让身体的重心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脚掌踩在地面上,那种实实在在的触感,像是脚底生了根,扎进了水泥地里。
然后他出拳了。
这一拳,他没有用罡气,没有用铁碎拳意,只是最普通的直拳。
他想先感受那种力量传递的感觉,让身体记住正确的发力方式再往里加东西。
拳头落在木桩上,发出一声闷响。
木桩晃了一下,但幅度不大。
郑植收回拳头,皱了皱眉。
他感觉到,自己出拳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往上提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力量在肩膀处就断了一截,没有完全传到拳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再打一拳。
这一次,他刻意压着肩膀,让整个手臂像是从腰胯里长出来的一样,顺着身体的旋转送出去。
木桩晃动的幅度大了一些。
“对。”马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是这样。但你腰胯转得还不够,你只转了七成,还有三成的力被你自己的肌肉卡住了。”
郑植没有回头,他重新站好,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把注意力放在腰胯上,感受着那个部位在旋转时的感觉。
再一次出拳。
这一次,他能感觉到,力量从脚底开始,沿着脚踝、小腿、大腿、腰胯,一路往上走,经过肩膀、大臂、小臂,最后汇聚到拳锋上。
整个过程很顺,顺得像是水从高处往低处流,没有一丝阻碍。
拳头落在木桩上的瞬间,郑植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往木桩里压了一下。
木桩猛地一晃,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勇走过来,站在木桩旁边,伸手摸了摸刚才郑植拳头落下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比之前的拳印深了一些。
“好。”马勇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认可,“你找到感觉了。”
郑植收回拳头,感觉手臂有些发麻。
但他心里很踏实,那种力量从脚底一路传递到拳锋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再只是靠手臂的力量在打人,而是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接下来呢?”郑植问。
“接下来,你要学会怎么把罡气加进去。”马勇说,“你现在只是用身体的力量在打,但真正的高手,是把身体的力量和罡气的力量合在一起用的。不是分开,是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