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郑植,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我从来不主动进攻,这不是因为我擅长防守,而是因为我习惯了等着对手露出破绽。”
郑植听着,没有说话。
“你跟我打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潘云山问。
“累。”郑植说,“打出去的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水里,力量被卸掉了一大半。”
“那就是消耗。”潘云山说,“我不是在防你的拳,我是在消耗你的体力,消耗你的耐心,等你累了,急了,露出破绽了,我再出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种做法,听起来不光彩,但很实用。尤其是在你面对一个比你强大的对手时,消耗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郑植沉默着,在琢磨潘云山的话。
“那你教我的,就是这种消耗的打法?”郑植问。
“不是教你我的打法。”潘云山说,“是教你,怎么让别人打得累。”
他走到院子角落,捡起一根竹条,握在手里,挥了两下。
“来,你打我一拳。就用你最强的拳。”
郑植看着潘云山手里的竹条,心里有些犹豫。
他知道潘云山的年纪大了,怕自己收不住力。
“打我。”潘云山说,语气很平静,“不用担心伤到我。”
郑植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右拳。
他没有用全力,但也没有留太多。拳锋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带着铁碎的粉碎之意,朝着潘云山的胸口打去。
潘云山没有躲,没有格挡,只是用竹条在他的拳路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
郑植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带偏了方向。那种力量不大,但很巧,像是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疾驰的自行车龙头。
他的拳头擦着潘云山的胸口滑了过去,打在了空气里。
郑植愣了愣,收回拳头。
“你刚才那是什么?”他问。
“借力。”潘云山说,“你的拳打过来的时候,我顺着你的力道方向,用竹条点了一下。力道不大,但方向对了,你的拳就被带偏了。”
郑植皱起眉头,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潘云山的竹条接触他拳头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力量。不是硬挡,不是卸力,而是一种很巧妙的引导。
像是把一匹飞奔的马,轻轻拉了一下缰绳,就让它改变了方向。
“再来一次。”郑植说。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右拳握紧的瞬间,体内的罡气如潮水般涌出,铁碎的粉碎之意在拳锋处凝聚。
他朝潘云山的胸口打去,拳速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潘云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手里的竹条再次动了。
这一次,郑植看得很清楚。
竹条不是挡他的拳头,而是顺着他的拳路,在他的拳锋侧面轻轻一带。
那种力量很轻柔,像是一阵风吹过。
但郑植的拳头,又一次偏了。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潘云山收回竹条,站在原地,依然很稳。
“你的拳很好。”潘云山说,“力道沉,速度快,穿透力也强。但你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郑植问。
“太直了。”潘云山说,“你的拳,走的是最短的路线,最直接的路线。这没有错,但越直接的路线,越容易被看穿。”
郑植沉默着,他想起孙磊也说过类似的话,与孙磊学习之后,他的拳也可以变得复杂。
不过,郑植还是打算听听潘云山的间接。
“那要怎么办?”郑植问。
“让路线变复杂一点。”潘云山说,“不是变慢,是让对手看不透你的出拳方向。”
郑植站在那里,脑子里开始琢磨这句话。
让路线变复杂一点。不是变慢,是让对手看不透方向。
他想起沈兰的柔劲。沈兰的掌力看起来轻飘飘的,方向也不明确,你永远不知道她那一掌会打向哪里。
他又想起孙磊的贴身短打。孙磊的拳动作小,速度快,出手的瞬间你根本来不及反应,拳就已经到了。
“你的意思,是把铁碎拳意藏起来?”郑植问。
“不是藏起来。”潘云山说,“是让它变得不那么明显。你的铁碎拳意太显眼了,你一握拳,别人就知道你要用铁碎了。如果你能让铁碎拳意不那么明显,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忽然爆发出来,那会是什么效果?”
郑植脑子里有一道亮光闪过。
他站在那里,开始推演潘云山说的话。
铁碎拳意是他的根本,是那种一往无前、粉碎一切的刚猛。
那种拳意太显眼了,他一出手,别人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如果他能把那种拳意压住,压到拳头快要打到对手的时候,再让它爆发出来——
那会是什么效果?
就像是……你看着一个人朝你走过来,你以为他只是走路,但他走到你面前的时候,忽然变成了一个猛兽。
“我想试试。”郑植说。
潘云山点了点头,放下竹条,走到院子中央。
“来。”他说,“你打我,我用我的方式帮你试。”
郑植深吸一口气,握紧右拳。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拳,而是先压制住拳锋上的光芒。
那层淡金色的光芒暗了下去,铁碎的拳意被他压在了经脉里,没有释放出来。
然后,他出拳了。
这一拳看着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没有风压,没有啸叫,就像是一个普通人打出的直拳。
但当拳头快要接触到潘云山胸口的时候,郑植猛地释放了体内压住的铁碎拳意。
那一瞬间,拳锋上的金光猛地亮起,铁碎的粉碎之意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来。
潘云山伸出手掌,接住了这一拳。
啪的一声脆响。
潘云山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向后退了半步。
他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红痕,正在慢慢浮现。
“好。”潘云山说,“这一拳的想法很好。”
郑植看着自己的拳头,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刚才那一拳,他压住了铁碎拳意,在最后关头才释放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根拉满的弓弦,一直压着,压到箭矢离弦的那一瞬间,才松开。
这种打法的好处很明显——你的对手不知道你这一拳的威力,容易轻视它,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但也有坏处。
压制铁碎拳意的时候,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
刚才那一拳,他明明只用了七成力,但消耗的精力,比全力打出一拳还要多。
“这个打法,很费神。”郑植说。
“对。”潘云山说,“所以不能一直用。只是在关键的时候用一次,就够了。”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学这一招吧?”潘云山问。
郑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学你的防守。”
“我刚才说了,我的打法不是防守,是消耗。”潘云山说,“但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他放下茶杯,走到木人桩前,拍了拍那个木桩。
“你知道这个木人桩是干什么用的吗?”
“练拳。”郑植说。
“对,但也不全对。”潘云山说,“木人桩不只是用来练拳的,还是用来练‘受’的。”
“‘受’?”郑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就是挨打。”潘云山说,“你打它的时候,它也在打你。每一次接触,你的身体都会受到反震。如果你不懂得怎么承受这种反震,你的手很快就会受伤。”
他伸出手,拍了拍木人桩的桩身。
“你打一拳试试,用五成力。”
郑植点了点头,走到木人桩前,握紧右拳,打了过去。
拳头落在木人桩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拳锋一震,那股反震的力量顺着手臂传上来,震得他的肩膀微微酸了一下。
“感觉到了?”潘云山问。
“感觉到了。”郑植说,“反震力。”
“对。”潘云山说,“你身体的感觉,就是对手的感觉。你打他的时候,他在承受你的力量。他打你的时候,你在承受他的力量。谁更能承受,谁就能撑到最后。”
潘云山走到木人桩的另一边,也打了一拳。
但他打出的那一拳,声音很小,木人桩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郑植注意到,潘云山的手在接触到木人桩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像是把那股反震的力量卸到了一边。
“你刚才那一抖,是什么?”郑植问。
“卸力。”潘云山说,“不是硬扛,是把力量引到别的地方去。”
郑植想起自己和潘云山打的时候,那种打在水里的感觉。每一次出拳,力量都会被卸掉一大半。
“怎么做到的?”郑植问。
“靠身体的感知。”潘云山说,“你的力量打过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力量的走向。然后,在我承受不住的地方,把力量引走。就像那条河,河水遇到大石头,不会硬冲,而是绕过去。”
郑植站在那里,脑子里开始回想自己和潘云山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
潘云山的防守不是硬挡,每一次格挡都带着一种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