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如果说凝罡境的时候，身体里的力量是一把打好的刀胚，那么现在，那把刀胚正在被扔进熔炉里重新锻造，变得更加锋利，更加坚韧。
能量粒子还在不断地涌入。
郑植感觉到，精神星海里的那团光团，在不断地膨胀。
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再变成磨盘大小。
光团每膨胀一圈，旋转的速度就快一分，散发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整个精神星海都被照亮了。
那些原本飘散在星海中的金色雾气，此刻像是受到了召唤，全部朝着光团汇聚，被光团吸了进去。
郑植的意识也被吸了进去。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四周全是金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他身边旋转，像是星河中的星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一颗光点，但手指穿过光点的时候，光点像是一团雾气一样散开了，然后又重新凝聚。
他在光团里待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当他再次感觉到外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烫。
那种烫，不是从皮肤表面传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头里燃烧，把热量从内向外散发出来。
郑植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掌上的汗水已经被蒸发了，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发现拳头的力量比以前大了不少。
不是那种狂暴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沉实的、更加持久的力量。像是从一座大山里借来的力量，厚重，沉稳，不可动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机器重新磨合了一遍。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体内那些能量粒子还在涌入，但涌入的方式变了。
之前，它们是从外部渗透进身体的，像是水渗进干裂的泥土。
但现在，它们是从精神星海里涌出来的。
那团光团，像是变成了一个泉眼，正在不断地向外涌出能量粒子。
那些能量粒子顺着经脉流动，滋养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让他的筋骨更加坚韧，让他的气血更加充沛。
郑植的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他在突破。
虽然他不知道这种状态叫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那种变化，和之前每一次突破都不一样。
之前突破的时候，是力量的增加，是罡气的暴涨，是对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细。
但这一次，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
像是把自己的根基，从沙地上移到了岩石上。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星海，想要看看光团的变化。
星海里，那团光团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地旋转了。
它恢复了平稳的旋转速度，但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散发的光芒更加凝实，更加深沉。
光团的颜色变了。
之前是淡淡的金色，现在变成了淡金色中带着乳白色的光晕，像是金子里掺进了牛奶。
郑植的意识触碰了一下光团。
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厚重的东西顺着触碰涌进他的脑海。
那是铁碎的拳意，但又不仅仅是拳意。
在拳意里，混着一种更加纯净、更加高级的东西。
那是天地能量，是引动天地能量后，和拳意完美融合的产物。
郑植心里浮起一种明悟。
他已经踏入了通脉境的门槛。现在的他，虽然是凝罡境巅峰，但他对天地能量的感知和运用，已经达到了通脉境的程度。
他缺少的，只是量的积累和时间的沉淀。
郑植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正在稳定下来。
像是一锅沸腾的水，慢慢降温，回到了常温。
但那种改变，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掌心里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芒。
光芒里，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在流转。那是铁碎拳意的印记，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那些纹路的边缘，带上了一层乳白色的光晕。
那是天地能量，已经融入了他的拳意里，成了拳意的一部分。
郑植握紧拳头，看着那层光芒渐渐隐去。
他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是力量变大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人的根基都变了。
以前，他的力量和罡气都是建立在自己的身体上的，像是盖在沙滩上的房子，虽然结实，但根基不稳。
但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一棵大树，根系扎进了大地深处，可以从大地里汲取养分。
郑植松开拳头，看了看远处的山脊线。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山上，把整片山坡都染成了金色。
第216章 碎山
郑植站在石坪边缘，金色的光芒从他拳锋上渐渐隐去。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沉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清洗的河床，水流变缓了，但河底的沙石都焕然一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
掌心的茧子依然是那些茧子，但握拳时那种饱满的感觉变了。以前像是握着一截木头，扎实但有限度；现在像是握着一股泉水，源源不断，从手掌一直连到脚底，又从脚底连到大地深处。
那种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别站着发呆。”潘云山的声音从青石那边传过来，“趁现在，把那股劲打出来。”
郑植抬起头，看着潘云山。
老人依然坐在青石上，手里的草茎换了一根新的，依然没嚼，就那么捻着。他的目光落在郑植身上，不紧不慢，像是一点都不着急。
“打出来？”郑植问，“打哪里？”
“你看着打。”潘云山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刚才感觉到的东西，用一拳打出去。你自己也得知道，新练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郑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石坪后面的山脊。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坡，长满了松树和灌木，山坡最高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露出地表大约三四米高，像一座小塔矗立在山脊上。
他定了定神，迈步朝那片山坡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还有清晨露水蒸发后留下的湿润气息。
他走了大约两百步，站定。
面前就是那块巨石，距离他大约三丈多一点。
他没有再往前。
郑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他将意识沉入精神星海。
星海里，那团代表铁碎拳意的光团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光芒。和之前不同的是，光团的颜色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淡金色，而是带上了一层乳白色的光晕，像是晨光里透出的云层边缘，温暖而厚重。
光团周围，那些能量粒子正在缓缓旋转，像是一圈微小的星环，环绕着光团运转。
粒子触碰到光团的时候，不是被弹开，也不是消散，而是被光团吸收进去，成为光团的一部分。然后光团又向外释放出新的粒子，那些新粒子比之前的更凝实，更纯净，像是被过滤过一遍。
郑植的意识触碰了一下光团。
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种圆融。
像是手臂和拳头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紧密，原本有缝隙的地方，现在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整个人的力量流动变得更加顺畅。
他睁开眼睛。
面前那块巨石静静地立在山坡上，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斑驳，露出一块块灰白色的岩石本体。清晨的阳光斜照在石面上，苔藓上的露珠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郑植握紧右拳。
他没有刻意蓄力，只是让体内的力量自然地流动。
罡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向上走。但这一次，罡气流动的路径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不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出发，而是先流经脚下的土地，再从地面升起来，顺着脚底、脚踝、小腿、大腿，一路往上，汇入腰胯，穿过脊椎，经过肩膀、手臂，最后凝聚在拳锋上。
那种感觉，像是大地在给他输送力量。
他明明只是站在这里，却感觉自己像是和整片山坡连在了一起，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那些岩石、泥土、草根、树根，都在微微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他唤醒了。
郑植心里闪过一丝明悟。
这就是通脉境。
不，不止是通脉境。
是通脉境和铁碎拳意融合后，产生的新东西。
他抬起右拳。
动作很慢，慢到能听到骨骼和关节发出的细微声响。
拳锋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浮现出来。但那不是单纯的罡气光芒，而是带着乳白色光晕的金色，像是晨曦照在雪山顶上，冷冽中透着一股温润。
光芒从拳锋开始，沿着手臂延伸，覆盖了整条右臂。
然后，那光芒像是活了一样，开始向外扩散。
不是扩散到空气中，而是沿着地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