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碎裂声,从体内传来。
宋阎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嘴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下一秒,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死了。
武星判官,凝罡境强者宋阎,死在了他最看不起的囚徒手里。
宋阎的尸体倒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晕开,染在地上,像是一副地狱的图画。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让所有人畏惧的面孔上,充斥着恐惧与不甘。
工作区里此刻没有任何声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三百多个人,或站或坐,或跪或瘫,全都盯着那具尸体。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二层回荡。
有些人盯着宋阎看了很久,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那个折磨了他们两年,像噩梦一样挥之不去的恶魔,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吗?
赵明跪坐在宋阎尸体旁三步远的位置,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他盯着宋阎那张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股疯狂涌动的恨意和勇气,此刻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后怕。
我杀人了。
我真的……杀人了。
赵明感觉自己的手在抖,不只是手,全身都在抖。
他想起自己刺下第一下时,桌腿刺进宋阎肩膀的那种感觉,足以令他此生难忘。
先是遇到皮肉的阻力,然后猛地一松,穿透进去,温热黏稠的血立刻涌出来,沾满了他的手。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两年积攒的所有恨意在驱使着他。
第二下,第三下……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幕都清晰得可怕。
赵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三年前还在训练场上练拳,梦想着成为武者,行侠仗义。
现在,这双手沾满了血。
金玉蹲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赵明,你做的很好。”
作为武者,金玉见过生死,也亲手杀过人。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人被一群人活活咬死,像野兽围猎一样。
这不像是武者之间的战斗,更像是原始的复仇。
她想起三年前,赵明还是个会在训练结束后追着她问问题的少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朝气。
现在,这个少年跪在地上,浑身血污,眼神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好在,那种勇气依然在他的体内。
赵明听见金玉的话,眼神中恢复了一丝光亮,理智重新回归。
自己,杀的是人么?
那是一个手中沾满鲜血,将很多人逼死,祸害了无数人的武星判官。
他该死。
赵明深吸一口气,暂时将心中的震撼压下,瞳孔之中多了一股坚定。
那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还瘫坐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刺进宋阎后腰的凳子腿。
他盯着宋阎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笑。
那笑声很低,很哑,像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想起两年前被抓进来的第一天。
那是个下雨的晚上,他刚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就被几个人捂住嘴拖进了车里。
醒来时,已经在这地下二层。
宋阎站在他面前,穿着整洁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像个体面的绅士。
“欢迎来到武星二层。”宋阎说道,“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工作。
“好好干,表现好的话,也许有机会出去。”
第96章 站起来(求月票,求追读)
他当时还抱着一丝希望,以为自己只是被某个黑心公司骗来做苦力。
可很快他就明白了。
这里不是简单的黑心公司,是彻彻底底的人间地狱。
每天十二小时的工作,骗人,骗那些比自己更可怜的人。
稍有反抗,就会挨打。
他亲眼见过一个年轻人因为偷偷藏了一部手机,被宋阎亲手捏断了三根手指。
那天晚上,那个年轻人的惨叫声在地下二层回荡了很久,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心上割。
从那以后,他就麻木了。
像机器一样工作,不再思考,不再反抗,甚至不再感受痛苦。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烂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现在……
男人抬起手,抹了把脸,手上宋阎的血蹭在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盯着那血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松开手,凳子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死了。
这个恶魔,真的死了。
男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一堵堵了很多年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明亮的光,从缝里透进来。
工作区里,越来越多人从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中回过神来。
有人开始小声啜泣,声音压抑而颤抖。
有人抱头痛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还有几个人慢慢站起身,试探性地朝宋阎的尸体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住,仿佛害怕那具尸体突然活过来。
郑植站在原地,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拳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力,此刻他感觉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脑子里像一团浆糊,昏昏沉沉的。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扫过工作区,看着那些或哭或笑或茫然的人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终于自由了,从宋阎的魔爪下,从这座地下监狱里。
可是接下来呢?
郑植知道,武星不会放过他们。
宋阎只是武星高层中的一员,上面还有徐刚,还有何青峰,还有其他深不可测的强者。
如果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报复。
“郑植。”
冯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郑植转过头,看到冯军正看着他。
这位不动明王此刻的状态也很差,胸口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里,依然有一种沉稳的力量。
“你怎么样?”冯军问。
“还能撑。”郑植顿了顿,“冯前辈呢?”
“死不了。”冯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不过接下来的路,恐怕不太好走。”
他说着,目光也看向工作区那些囚徒。
“三百多个人,想全部带出去,难。”
郑植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但必须带。”
冯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是啊,必须带,如果不带这些人走,等武星的人下来,他们只会死得更惨。
可怎么带?
地下二层的出口只有一个,那就是往上走,走到地面上去,从武星的大门冲出去。
但这样走的话,则会相当危险,谁也说不准会遇到哪个武星高层。
只要碰到高层,这帮人毫无疑问会再次成为人质。
遇到判官宋阎都已经让这帮人死伤惨重,若是更加阴毒狠辣的高层,或是实力更加强大的,这帮人能活下来几个都不好说。
郑植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又被一一否定。
就在这时,工作区里,有人突然说话了。
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是两年前反抗宋阎时被划伤的,当时深可见骨,后来虽然愈合,但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有些踉跄,但走得很坚定。
她走到郑植面前,停住,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去。
“噗通。”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二层格外清晰。
郑植一愣,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