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着郑植,这个年轻人明明自己刚经历完一场生死搏杀,突破后的气息尚未完全稳固,身上还带着与林健战斗留下的暗伤和疲惫,可他的背影却没有一丝犹豫。
那种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深的海面,底下酝酿着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金玉扶着几乎要虚脱的史强。
她想起自己刚进武星时的锐气,想起这些年被磨平的棱角,再看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郑植,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羞愧?是羡慕?还是重新被点燃的、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熄灭的火星?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跟着他走,或许真的能看到光。
小武紧紧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他害怕,怕得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会议室里那些声音,他太熟悉了,那是武星守卫施暴时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恐惧与残忍的喧嚣。
但他更怕被丢下,怕再次回到那个暗无天日,任人宰割的地狱。
郑植的背影,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盯着那背影,心里反复默念,别倒下,千万别倒下……
郑植缓缓抬起右手,手掌贴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
他没有用力去推,也没有凝聚罡气去轰击。
精神星海悄然运转,感知如同水银泻地,顺着门缝,贴着墙壁,向门后的空间蔓延过去。
门后的景象,如同破碎的画面,一片片涌入他的意识。
会议室比他离开时更加混乱。
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躺着不少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失魂散特有的甜腥味,还有汗味、尿骚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约莫三十多个守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持电击棍、麻醉枪和特制的束缚网,正在人群中穿梭驱赶,以及殴打。
他们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轻松,显然认为对付这群中了毒,手无缚鸡之力的囚徒,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工作。
囚徒们像受惊的羊群,被守卫们用暴力驱赶着,缩向会议室的一角。
许多人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反抗。
少数几个试图挣扎的,立刻遭到电击棍的痛击,惨叫着倒下。
绝望如同浓稠的墨汁,浸透了每一个角落。
在会议室靠近内侧墙壁的地方,站着几个人,气场与普通守卫截然不同。
其中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的那人,那张脸与宋阎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一些,眉眼间的阴鸷和傲慢却如出一辙,甚至更加不加掩饰。
他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场中的混乱,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笑意。
他周身隐隐有罡气流转,虽然远不如宋阎凝练厚重,带着一种初入此境的虚浮和刻意张扬,但确实是凝罡境无疑。
或许是血缘相近者,或许是修炼同种功法带来的面容气质趋同。
无论如何,此人坐镇于此,显然是接替宋阎,负责此次“清理”行动的核心人物。
感知再延伸,郑植“看”到了守卫的分布,看到了他们手中的武器,看到了那个酷似宋阎者眼中对生命的漠视,也看到了囚徒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正在熄灭。
够了。
郑植贴在门上的手掌,轻轻向前一送。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扇需要密码或巨力才能开启的合金门,门锁内部的精密结构,在一种无形力量的渗透下,悄无声息地扭曲断裂。
吱呀——
一声轻响,门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门边的两个守卫最先察觉,他们愕然转头,看向突然洞开的门口。
门外是通道的昏暗,一时看不清什么。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门缝中汹涌而入!
那不是杀气,不是简单的力量压迫,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感,带着威严,带着沉重,带着让灵魂本能战栗的气息。
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睁开了眼睛,仅仅是一个凝视,就足以让百兽蛰伏。
第125章 瞬杀
会议室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挥舞的电击棍停在半空,呵斥的嘴巴忘记合拢,哭泣和呻吟被死死掐在喉咙里。
所有人都像被瞬间冻结,僵硬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门口的光线似乎被什么扭曲了,一个身影缓缓步入。
是郑植。
他走得很慢,脚步落地无声。
身上那件破烂的训练服沾满血污和尘土,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潭,不起波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缓缓流转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很薄,却凝实得不可思议,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体表呼吸游走,偶尔光芒流转间,隐约勾勒出细密威严的鳞片纹路。
“怪……怪物……”
一个守卫手中的麻醉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发软,牙齿咯咯打颤。
那个穿着灰色风衣,酷似宋阎的武星高层,脸上的残酷笑意瞬间凝固。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郑植,尤其是盯着郑植身上那金色的罡气。
作为新晋的凝罡境,他对罡气的感知更为敏锐。
那绝不是普通的凝罡境罡气!
那种质感,那种内蕴的意志……
他只在极少数武星最核心的记载中,模糊地了解过只言片语。
“郑……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震惊和某种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变调。
宋阎的死讯,他已知晓,但传闻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这个据说杀了宋阎的“锻体境小子”,并且感受到对方身上那令人心悸的罡气时,完全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对方那年轻得过分的面容,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嫉恨和……恐惧。
郑植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些倒地的囚徒身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然后,他看向那个风衣男。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退到墙边。”
郑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狂妄!”风衣男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尊严,暴喝一声,压下心中的惊悸,“你就是郑植?杀了我堂兄宋阎的狗杂碎?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回来送死!还装神弄鬼……”
他话未说完,郑植动了。
不是冲向风衣男,而是如同闲庭信步般,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嗡——
以郑植为中心,那股威严沉重的龙威骤然增强!
金色的光晕微微一亮,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几个守卫,首当其冲。
他们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砸中,又像是瞬间被抛入了万米深海,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作用于身体,更直接冲击他们的精神。
噗通!
噗通!
接连几声闷响,四五个守卫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手中的武器脱手落地。
其余守卫也是东倒西歪,脸色惨白,呕吐的欲望和极致的恐惧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别说开枪射击,连站稳都做不到。
嗖!嗖!
混乱中,还是有站在稍远处,心智稍坚的守卫,在极度恐惧下扣动了麻醉枪的扳机。
几支细小的麻醉针闪着寒光,从不同角度射向郑植。
郑植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精神星海微微波动,那几支麻醉针的轨迹、速度、乃至上面涂抹的药液气息,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中。
他体表流转的金色罡气,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随着他心念微动,几缕比发丝还细的金芒悄无声息地分离出来,精准地迎向那几支麻醉针。
叮叮叮!
几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生发出来,麻醉针撞上那淡金色的罡气细丝,就像鸡蛋撞上钢铁,瞬间被弹开,掉落在地,针头甚至出现了弯折的痕迹。
举枪的守卫彻底傻眼了,握着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郑植甚至没有停下走向风衣男的脚步。
“戾哥,小心那小子!!”
一个守卫急忙惊呼道,然而刚想要援护过去,身体却丝毫动不了。
风衣男,宋阎的堂弟宋戾,此刻脸上的傲慢和愤怒已经被惊骇取代。
他亲眼看到了郑植如何一步震晕数人,如何不动声色地化解偷袭。
那种举重若轻,那种对罡气精妙到令人发指的掌控力,完全超出了他对凝罡境的认知。
这个郑植,不是锻体境的小子吗?
消息上不是说,一个锻体境的小子杀了我哥么?那消息不可能有假啊!
就算是郑植刚刚突破到凝罡境,他又怎么对罡气又如此顶尖的掌控力!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宋戾失声叫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周身白色的罡气本能地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略显稀薄的光罩,与宋阎的阴阳劲罡气同源,却显得稚嫩而躁动,充满了仇恨和不甘的意念。
郑植没有回答。
对他而言,解释毫无意义。
他继续向前,步伐稳定。
每靠近一步,宋戾感受到的压力就倍增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