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即将离开，他对这个武道启蒙之地，还是有了几分淡淡的留恋。
在这里，他从一个懵懂的山村少年，一步步踏入了武道之门。
练武场上，弟子们比往日似乎更认真了几分，赵勤依旧像往常一样引导着新弟子打桩功。
柳燕和曹川也在，柳燕成功突破铁皮后，气息沉凝了不少，正在场边缓慢打着五禽拳，巩固境界。
李原走到场中，先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沉心静气，摆开五禽拳的起手式。
他没有动用入劲的劲力，仅仅以铁皮境的气血和力量，开始打拳。
以他如今对五禽拳的理解，，一举一动，看似朴实无华，却暗合拳理。
虎形的凶猛、鹿形的舒展、熊形的沉稳、猿形的灵巧、鸟形的轻捷，五种意境在他拳势中流转交融，浑然一体。
气血随着拳势自然鼓荡，皮膜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一遍拳打下来，行云流水，意蕴悠长，竟隐隐有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以李原如今对五禽拳的理解，打拳已经不亚于杨崇亲自下场示范。
不少弟子都被吸引，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凝神观看，眼中露出震撼和痴迷的神色。
就连柳燕和曹川，也停下了自己的练习，目光紧紧跟随着李原的身影。
柳燕看着场中那道沉静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影，心中那股因突破铁皮而重新燃起的好胜心，再次被激发了出来。
她知道李原很强，甚至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强，但她想知道，突破铁皮后的自己，与李原之间，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
李原一套拳打完，缓缓收势，长吁一口气，气息平稳悠长。
就在这时，柳燕走上前来，一双明眸直视着李原，语气带着挑战意味：“李原，和我打一场。”
柳燕想亲身感受一下，那份差距究竟有多大。
李原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今天心情有些特别，更多的是在体会和回味，并不想动手。
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与柳燕切磋，实在有些……欺负人。
要知道，全程控制力道可比全力出手更费神。
说实话，李原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李原随意找了个借口，指了指旁边刚刚放下石锁，正用汗巾擦脸的曹川。
“要不，你问问大师兄？大师兄也是铁皮，而且经验丰富，正好可以帮你稳固一下铁皮境的实战感觉。”
曹川闻言，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柳燕，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李原把皮球踢过来，他作为大师兄，倒也不好推脱。
柳燕看了看李原，又看了看曹川，秀眉微蹙。
她看出李原似乎真的没什么切磋的兴致，而曹川作为大师兄，实力也一直很强，与他交手确实也能检验自身。
当初大比如果不是因为是混战的话，曹川的硬实力，也确实能有不小机会进前五十。
柳燕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之人，当下便点了点头，转向曹川：“那好吧，请大师兄指教。”
曹川松了口气，爽快应道：“好，师妹刚突破，正好互相印证一下，李师弟，你在旁边给看看。”
李原笑着点头，退到场地边缘。
其他弟子见状，更是兴奋起来，能同时看到大师兄和刚突破的二师姐切磋，还有李原师兄旁观点评，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众人顿时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子，屏息观看。
场中，柳燕与曹川相对而立。
两人同门多年，彼此熟悉，无需多言，略一抱拳，便动起手来。
柳燕初入铁皮，气血旺盛，拳法灵动中带着一股锐气，主动进攻，招式衔接迅捷。
曹川则沉稳老练，以守为攻，不断化解柳燕的攻势，偶尔反击，力道沉雄，经验明显更胜一筹。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气血鼓荡，倒是打得颇为精彩。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或赞叹。
李原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主要落在柳燕身上。
他能看出，柳燕的铁皮境根基打得不错，气血凝实，但实战中对于新增长的力量和速度的掌控，还略显生涩，有些招式转换间略显急躁，发力未能完全贯彻。
而曹川则显得有些保守，似乎有意在喂招，引导柳燕熟悉铁皮境的感觉。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对拼一掌后，各自退开。
柳燕气息微喘，额角见汗，但眼神明亮，显然这一战让她收获不小。
曹川则气息平稳，面带笑容。
“师妹进步神速，铁皮境的力量掌握得很快，再多加实战磨砺，必能更上一层楼。”曹川赞道。
柳燕拱手：“多谢大师兄指点。”
她确实感到了一些平时自己练拳时发现不了的问题。
这时，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旁边的李原，周围的弟子们也纷纷望来，想听听这位如今武馆弟子中公认最强的会有什么点评。
李原知道躲不过，便走上前几步，先对曹川点点头：“大师兄应对得当，给柳师姐适应的时间很好。”
然后他看向柳燕，略一沉吟，说道：“柳师姐，你的拳法速度和力量都比以前强了很多，这是突破带来的好处。不过，有几处小问题可以注意一下。”
他走到柳燕刚才站的一个位置，模仿她之前的一个动作，“比如虎扑式接鹤翅扫这一下，你腰胯转得有点急，导致重心在前一瞬有些飘。
虎扑之力未尽，鹤翅之势已起，中间少了点衔接。
可以试试在虎扑力达指尖的瞬间，意念先沉一下胯，稳住根，再借那股反弹的劲拧腰转肩，把鹤翅扫出去，这样力量更整，转换也更流畅。”
他一边说，一边用慢动作分解示范。动作清晰明了，一针见血。
柳燕仔细看着，若有所思，随即自己尝试了一下，果然感觉顺畅了许多，发力也更加扎实。
李原见状，又继续说道：“还有你出拳时，有时会不自觉地耸肩。
肩一耸，力就浮了，传不到指尖，记住，肩要松，沉，像挂在那里一样。
力从地起，通过腰背，送到肩，再送到肘，腕，指，节节贯穿。
可以多感受一下手臂不用力，用身体带动手臂出拳的感觉。”
柳燕连连点头，这些都是非常细微却又关键的问题，若非眼力高明且自身境界够高，很难看出来，更难以如此清楚地指出。
李原又简单点了几处，都是柳燕在刚才切磋中暴露出的、关于铁皮境力量运用的小瑕疵。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听得如痴如醉，虽然有些地方他们暂时还体会不到，但李原的讲解深入浅出，让他们对五禽拳的理解也加深了一层。
曹川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更甚。
李原的眼力和见识，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不输于老师杨崇了。假以时日，此子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指点完毕，李原对柳燕笑了笑：“柳师姐根基扎实，稍加调整，实力还能提升不少，相信无论是大师兄还是柳师姐，日后去了郡城还是府城，都定能大放异彩。”
柳燕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战意和好胜心并未熄灭，反而变成更加坚定的光芒。
李原对柳燕的指点刚刚结束，周围弟子们还沉浸在方才那精辟的讲解中，意犹未尽。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带着兴奋和期待的声音：
“李师兄指点得这么清楚，不知道和大师兄比起来怎么样？”
“是啊是啊，大师兄沉稳老练，李师兄大比第三，要是他们俩切磋一下，肯定精彩！”
“对对对！李师兄，大师兄，你们也切磋一场，让我们开开眼呗！”
一时间，起哄声四起。
年轻弟子们脸上都带着好奇和激动，眼巴巴地看着场中的李原和曹川。
柳燕刚刚突破，与曹川一战虽也精彩，但大家心里隐隐觉得，或许曹川还未尽全力。
而李原，这个在大比上大放异彩的师兄，现在他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了，也是不少弟子好奇的。
两人若是交手，必定能让他们看到更高层次的较量。
李原和曹川相互对视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
而弟子们的起哄声越来越高时，一道浑厚沉稳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从后院方向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切磋？要不来和我切磋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通往后院的门处。
他今日穿着一身灰色的练功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练武场上的所有弟子，最后落在李原，曹川和柳燕身上。
“说起来，”杨崇迈步走进场中，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武馆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有弟子学有所成，准备离开武馆，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前，都会和为师我，交手一番。”
他走到场中央站定，环视众人，随即缓缓说道：“一来，是检验弟子这些年的所学，看看根底打得如何。二来，也是让为师最后再提点几句，算是临别赠言，三来嘛……”
杨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带着些许追忆和感慨的笑意，“也让你们这些还在馆里的师弟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五禽拳，什么是武师该有的样子。”
“刚好今天人都在，这出师切磋，就一起办了吧。”
第102章 切磋
杨崇的话音落下，全场顿时一静。
紧接着，比刚才更激动的低呼和议论声在弟子间蔓延开来。
要知道，杨崇可是曾经的锻骨境强者，就算如今气血下滑不少，那也是实打实的入劲武师，在整个巫溪县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平时教导弟子，基本上都是简单示范，很少和弟子切磋检验武艺。
一般来说，都是弟子相互之间捉对比较，杨崇从中指出问题。
现在主动提出，这机会倒是难得，柳燕闻言，内心也是一喜。
能和杨崇这样的入劲武师交手，亲身感受入劲层次的力量和技巧运用，毫无疑问对自身武道有极大裨益。
她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弟子柳燕，请老师指教！”
另一边，曹川自然也愿意，他虽然铁皮境打磨多年，但是也没有和自家老师真正交过手。
能与入劲强者切磋，检验自身所学，同样是宝贵的机会。
他紧随柳燕之后，也抱拳道：“弟子曹川，也想请老师指点。”
杨崇看着两位得意弟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那就先柳燕，再曹川。其他人都看仔细了，仔细体会。”
弟子们纷纷屏息凝神，向后退开，让出更宽敞的场地。
场中，柳燕与杨崇相对而立。
柳燕刚突破铁皮不久，气血正旺，眼神锐利，她深吸一口气，摆开五禽拳起手式，周身气血隐隐鼓荡。
杨崇则是随意站着，双手自然下垂，气息沉静。
“老师，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