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原来比他以为的要残酷得多。
李原沉默着。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
李原缓缓站起身，走到卫霜面前。
柳燕、曹林、袁晨阳也跟着站起来，默默围拢过来。
几人齐齐拱手，躬身。
“请卫大人走好。”
声音不高，却在小小的木屋里回荡着。
而卫霜要喝的茶，此时才刚刚泡好，简陋的木碗里茶叶散开，热气缓缓升腾着。
……
……
天刚蒙蒙亮，山林深处，一处背靠山岩，面朝缓坡的安静地方。
李原用几根粗树枝将泥土夯实，又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压在周围，防止野兽刨挖。
柳燕站在一旁，看着那小小的土堆，眼眶又红了。
她从旁边折了几根带叶的树枝，又摘了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小心地放在坟前。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原：“李原……我们，给卫大人立块碑吧？哪怕……哪怕只是用木头刻个字。”
李原正用短刀削着一截树枝，闻言动作停了停。
“不行。”他摇了摇头，平静道，“如果我们离开后，白莲教的人搜寻到这里，看到墓碑，一定会挖开确认。”
柳燕一怔，随即明白了李原的意思，最终还是默默地将手中准备当墓碑的木棍放到了一边。
李原削好树枝，将其插在坟前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做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
四人站在山林斜坡上，此时天色因为蒙蒙亮，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晨雾。
远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厮杀和叫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几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李原脸上没什么表情，权当没听见。
“走吧。”他说道，率先转身，朝着木屋方向返回。
……
……
回到屋子后，李原拿起卫霜最后拿出来的那几样东西。
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翠绿的茶叶，还有着小半包。
还有两封信，一卷地图，以及一叠捆好的金票。
没有丹药，丹药或许已经被卫霜吃完了。
李原先拿起那卷地图看了看。
地图颇为细致，很多地方都有标注，基本上囊括了快大半个大炎朝。
里面从巫溪县到郡城，最后到今州府城的地方路程，都被卫霜重点标注了出来。
地图的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看。
李原仔细地看了看，从这里出发到越洲的话，中间隔着几十道山脉，几条大河，还有一些陌生的地域。
就算一切顺利，恐怕也要数月之久。
途中可能遇到的危险，也难以预料，山贼匪寇，异兽毒虫恐怕都不少。
旋即他将地图小心卷好，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了那两封信，看了看。
这两封信一封是写给他个人的，一封则是引荐信。
他先拆开了写给他的那封信，墨迹犹新，显然是最近才写完的。
李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信里面主要说了一下当初卫霜他年轻时因为发生的某些事情，和宗门某些人闹了不愉快。
后来便离开宗门，入了朝廷。
自哪以后，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玄元宗弟子，玄元宗也没再提过他。
之所以让他去越洲的越洲府，就是因为玄元宗正是在此处。
玄元宗实力强横，不仅是在越洲府，还是整个越洲里面最强的一个宗门。
而且还说明了，有时候在越洲府里面，朝廷说话都没有玄元宗好使。
李原看到这里，有些惊讶，到了现在，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大炎十八洲，这玄元宗在里面能比朝廷还厉害，可见其实力。
整个越洲府，在玄元宗强横实力的领导下，最起码里面的百姓生活安定，不会有吃不饱到处饿死人的情况存在。
而他给李原的五蕴养生功，便是玄元宗筛选好苗子的一个方法。
如果能够在规定时间入门，便说明资质达到了标准，而有了引荐信和信物，就代表了通过了持信人的考核。
只要能在二十二岁之前的铁皮层次，加上五蕴养生功入门，就是最低迈入内门的标准，而李原显然是已经达到了。
所以李原可以拿着这些东西，进入到玄元宗去。
卫霜还专门提到了，即便他是朝廷中人，也不太看好如今的朝廷。
只是如今大炎朝最强的人，当今国师，一直在为其撑腰，所以朝廷的威信还在，没有崩塌。
等哪一天他不见了，才是乱世真正开启的时候。
另外里面还提到了他的妻女，让李原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很明显，卫霜他在李原不知道的地方，或许观察过许久李原，这才愿意相信他。
李原看完后，将卫霜的妻女地址撕了下来，便将这封信也递给了其他人看了。
另外他也将引荐信看了看，里面主要是对李原资质、心性、以及在巫溪县表现的简要评价。。
“你们也看看吧。”
柳燕接过信，曹林和袁晨阳也凑了过来。
信中的内容，尤其是关于朝廷，关于国师，关于乱世将起的判断，让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他们只是偏远小县的武师，何曾想过这些天下大势？
可结合这次的遭遇，再回想平日里听到的一些传闻，又觉得卫霜所言，未必是危言耸听。
信在三人手中传阅一遍，最后又回到了李原手里。
他将两封信和地图、金票放在一起，包好，放在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向屋内的其他三人。
他问道：“你们几个，接下来的打算呢？”
柳燕闻言，眼中露出犹豫的神色。
她忍不住看向李原：“李原……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李原走到门边，看向外面渐渐染上晨光的山林。
“我去越洲。”他语气肯定地回道。
他刚刚仔细看了地图。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想去越洲府，需要横跨几个地界，途中很多山脉，渡过数条大河，经过不下数十个大小村镇。
路途遥远，期间可能遇到的危险数不胜数。
但是，李原心里的心里也想明白了。
去督察府危险系数太高了，看看这次袭击的规模，白莲教和佛教联手。
他确实需要资源，需要功法，但更想要的是相对安稳的修炼环境。
虽然高风险高回报，但是命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去玄元宗，按照卫霜信中所说，只要能进去，就能在一个强大宗门的庇护下，获得安稳的修炼环境，按部就班地提升实力。
资源或许不如在督察府立功来得快，但胜在稳定，风险可控。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是安稳成长的空间。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凭借他的勤学苦练，他自信不会比别人差。
抱紧一个强大宗门的大腿，躲在后面默默发育，显然比冲到前面当炮灰要明智得多。
况且，就算他们现在侥幸到了郡城督察府，又能剩下多少人？
活下来的人越少，但是需要干活的总量是不会变的，这样的话，每个人被分的活只会更多，那危险性也会大大提高。
与其那样，不如另寻出路。
所以对于李原说，只要能提升实力，环境能安稳些，去哪里其实都行。
“李师兄，我和你一起！”
曹林突然抬起头，大声说道。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簇火焰，那是渴望复仇的火焰。
哥哥曹川死在白莲教手里，他亲眼所见，却无能为力。
就算回去巫溪县了，最多也就是个入劲武师，在那小县城或许能立足，但面对白莲教这样的庞然大物，又能如何？
只有去更大的地方，去玄元宗这样的宗门，拼一个更高的上限，他才有可能获得真正为哥哥报仇的力量。
柳燕看了看曹林，又看了看李原，轻轻吸了口气：“那……我也去吧。”
继续去督察府？柳燕心里其实也没底。
李原这一路展现出的冷静，实力和判断力，让她觉得，跟着他，活下去的机会可能更大一些。
而且，信里描述的越洲府那种相对安定的生活，对她同样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那我也去！”袁晨阳急忙举起手，生怕被落下。
他早就打定主意跟着李原了。
经过这次，他对督察府的印象也改变了，难怪督察府的权利能这么大，先斩后奏，这是天天把脑袋挂在腰子上的高危职业。
什么风光，什么权势，都比不上活着重要。
李原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