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岔路口,李原一行四人与韩松的队伍停了下来。
“李原兄弟,柳姑娘,袁小兄弟,曹林小兄弟,”韩松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和煦笑容,“此地一别,我们便要转向东边,前往龙川郡了。
你们直行往前,再有两天路程,便能抵达越州府城。”
李原抱拳回礼:“这一路上,还是多谢韩老照顾不少,日后我们若在府城安定下来,韩老若有闲暇,可来寻我们一聚。”
他这话倒是真心感谢,这两个多月的同行,韩松虽然老于世故,但大体上行事还算磊落,分享的许多信息也确实让李原受益匪浅,增长了不少见识。
彼此间虽谈不上深交,但也算得上是有过交集了。
李原看得出,韩松这支队伍不是普通的商人家族逃难,那训练有素的护卫,和那女子江影,都表示着他们不简单,但是对方没有表露的意思,他也不会去深究。
韩松哈哈一笑,也抱拳道:“一定一定!老夫在越州也有些旧识,处理完琐事,或许也会在府城盘桓些时日,届时定当登门拜访。
诸位保重,愿你们前程似锦,早日得入玄元宗门墙!”
“保重!”柳燕等人也纷纷拱手行礼。
江影依旧戴着黑纱,站在韩松侧后方,只对李原几人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两边又客气了几句后,韩松便带着他的人马,转向东边的岔路,渐行渐远。
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留下各自的地址。
李原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转过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越州府城所在。
……
两日后,午后。
越州府城,北城门的大门处。
宽阔平整的青石主街四通八达,分成数条小街街道,每一条街道都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排行驶,街道两旁店铺幌子招牌也都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贩夫走卒,高声吆喝。
有身着锦缎长袍的商人富户,步履从容,还有不少身着统一或各色练功服的门派武人,不少腰间挎着明晃晃的刀剑,气息沉凝,行走间顾盼自雄。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身穿宽大道袍、头挽道髻的人物,神色恬淡,飘然出尘。
街面异常干净,少见垃圾污水,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身穿黑色镶红边制服的捕快巡逻而过,目光懒散地扫视四周。
一些小贩推着车,贩卖着时鲜瓜果,小吃零嘴,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从城门外方向,还有不少赶着驴车,牛车,或挑着担子的农人,渔夫,运载着蔬菜,鲜鱼等入城。
他们虽然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但是脸上并无太多惶恐之色,熟稔地沿着指定路线前行。
和有些死气沉沉的巫溪县相比,无疑就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府城?”袁晨阳张大了嘴,眼睛都不够看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李原收回目光,平静道。
李原打算今晚先找个客栈歇息一番,明日一大早,就去玄元宗。
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专门载客的马车等候,几人没有耽搁,在街边找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很是健谈,听说他们是初来府城,便热情地介绍起来,哪片区域客栈多,哪片物价如何云云。
最终,他们在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前停下。
客栈门面不小,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看起来干净整洁。
进门是宽敞的大堂,摆了十几张方桌,此时已近傍晚,大堂里坐了六七成客人,颇为热闹。
有穿着短打的汉子大碗喝酒,高声谈笑,有文士模样的人低声交谈,角落还有一位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江湖轶事,引来阵阵喝彩。
跑堂的小二肩搭毛巾,脚底生风地在桌椅间穿梭。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个机灵的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住店,三个房间。”李原道。
不远处,那说书先生正好说到一段高潮:“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玄元宗的执事大人,抬手一道金光,那逞凶的妖邪顿时惨叫一声,化作飞灰,诸位,这就是玄元宗高人的手段!”
堂中响起一片叫好和赞叹声。
第116章 玄元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原便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府城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子冒着热气,挑着担子的货郎高声叫卖,赶早的行人匆匆而过。
李原买了两个烧饼,随便找了个路人问道:“兄弟,请问玄元宗怎么走?”
那男子一边接过李原递过的几两银子,一边抬头看了李原一眼,笑道:“小兄弟是去拜师的吧?
往北走,顺着主街一直走到头,出北城门,再沿着官道走个五六里,就能看见山了,那山叫玄元山,高得很,一眼就能认出来。”
每天去玄元宗的人也都不少,再加上本就名气大,只要随便在路上抓几个人,就能知道往哪里走了。
“多谢。”李原顿时回道。
“客气啥。”男子摆摆手,“不过小兄弟,你要是去参加考核,可得抓紧,每天排队的人可多了去了。”
李原点点头,咬了口烧饼,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果然如其所说,沿着路走,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巍峨大山。
这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山体呈青灰色,上半部分隐在云雾之中,看不清全貌。
山势雄奇,层峦叠嶂,远远望去,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一般。
山脚下,一条宽阔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直通云雾深处。
台阶起始处,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玄元宗。
牌坊两侧,各有一名身穿青色练功服的年轻弟子站立,神色肃穆。
而牌坊前,已经排起了一条弯弯绕绕的长龙,李原粗略扫了一眼,这队伍少说也有一两百人,年龄参差不齐。
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孩童模样,最大的都有三十多岁。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的锦衣华服,像是富贵人家子弟,有的粗布麻衣,显然是平民出身。
但此刻都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候,无人敢在这里大声喧哗。
队伍旁边,还有不少人或站或坐,神情各异,有人满脸兴奋,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有人垂头丧气,眼眶发红,更多的人则是面无表情,眼中透着失望。
李原刚走近,便听到几个刚从队伍旁离开的人在低声交谈。
“唉,又没过……这都第三回了。”
“正常,玄元宗的考核哪是那么容易过的?我听说昨天来了四百多人,只收了两个。”
“两个?这么少?”
“你以为呢?不过要是肯交钱,倒是天天都能来试,我们交个二十两银子就能排队考核,听说交上个百两银子就能免排队直接考核……可惜咱没那个钱。”
“得了吧,就算交了钱,考核过不了还是白搭,玄元宗收徒看的是根骨天赋,不是看钱。”
“那倒也是……”
李原闻言,顿时心中了然。
韩松说的十年一次大开山门,那是面向整个越州的盛事,会有更多普通人前来尝试。
而平日里,玄元宗也接受考核,只是需要交钱,这显然是为那些有些家底但又不够资格直接推荐的人准备的。
他不再耽搁,径直走向牌坊。
牌坊旁的一名青袍弟子见状,上前一步,抬手拦住:“这位兄台,若要参加考核,请到后面排队。”
李原从怀中掏出卫霜给的那枚信物,拱手说道:“我持信物前来,不知该往何处?”
那弟子看到信物,面色微变,拿过来稍微检查了一番。
“确实是宗门信物。”弟子将信物递还,神色顿时恭敬了几分,做了个请的手势,“兄台请随我来。”
这些持有信物和引荐信前来的人,基本上只需要最后筛选一下,大部分都能成为内门弟子,将来实力和地位都要比他高上不少。
所以就算不能提前打好关系,那也不能给其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原跟着他绕过排队的人群,来到牌坊右侧的一处小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名年约四十,身穿深蓝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正闭目养神。
“刘师叔,这位持信物前来。”弟子恭敬禀报。
中年道人睁开眼,目光在李原身上扫过,淡淡道:“信物。”
李原再次递上玉牌,同时从怀中抽出一张金票,不动声色地压在下方,一起递了过去。
那中年道人接过,手指触到金票,眼神微动,他瞥了一眼金票面额,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笑意。
“嗯,信物无误。”他将金票自然收入袖中,将信物还回,态度和蔼了许多,“小兄弟如何称呼?”
“李原。”
刘师叔站起身,笑着对他道,“持信物者不需在此等候,我带你上去。”
说罢,他走出亭子,对那名弟子吩咐道:“我带这位小友上去,你回去守着吧。”
“是。”弟子躬身应道。
李原跟着刘师叔,从牌坊旁的一条小道往上走,这小道与那青石台阶并行,但是要更窄一些,显然是给宗门内部人员使用的。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来到一处平台,平台上面建有几间屋舍,风格古朴,门口也有弟子值守。
“这里便是接待持信物者的地方。”刘师叔解释道,“稍等一番,我去通报一声。”
李原点点头,站在平台上等待,他环顾四周看了看,发现这里已经有五个人在等候,三男两女。
这五人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衣着考究,气质不俗,见李原到来,几人都投来目光,有打量,有好奇,也有淡漠。
李原也暗中观察他们。
最左边是个身穿锦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腰间挎着佩剑,面色白皙,手指修长,正把玩着一枚玉佩。
他身上劲力不少,应该是入劲层次,但气息有些虚浮,像是借助药物突破的。
旁边是个黑衣女子,二十出头,身形高挑,眉眼凌厉,背着一柄长剑。
中间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三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双手关节粗大,一看就是练手上功夫的。
他气血最为旺盛,应该是入劲武师,而且基础扎实。
右边是一对男女,男子约莫二十八九,女子二十四五,衣着相似,像是同门或兄妹。
两人气血都不弱,男子入劲,女子铁皮大成。
李原感受着这些人的气息,心中也有了数,能拿到玄元宗信物的,果然都不是庸手,至少都是铁皮大成以上的武师。
就在这时,李原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比李原还小一些,但是李原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隐而不发的劲力波动,这少年,竟然也是入劲武师!
如此年轻便入劲,要么天赋异禀,要么有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