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上的东西?”孙苗挑了挑眉,“寻常的东西,可以直接卖给门内的善功阁,他们按市价回收,虽然比外面收的稍低些,但胜在稳妥方便。”
李原闻言,顿时轻咳一声:“这个……可能不太方便经由宗门。”
孙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想了想,又说道:
“山下小市集再往西走四条街,靠近码头仓库那边,有个叫老余杂货的铺子,门脸不大。
那余老头路子野,什么都敢收,也什么都敢卖,价格……看东西和行情。
不少手头紧,或者得了些来路不那么分明东西的师兄弟,都会去他那里碰碰运气,不过,”
她特意看了李原一眼,“那里交易全凭眼力和口头约定,出了门概不认账,师弟若要去,务必小心,财不露白,也莫要轻信于人。”
李原心中一动,这“老余杂货”听起来正合适。
“当然,价格上你得多费些口舌,别被压得太狠。”
“明白了,多谢孙师姐。”李原拱手,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前面给的银票,花得还算值。
“师弟客气。”孙苗笑了笑。
……
李原先是回去,稍微打扮了一番,确保不会被认出。
随即按照孙苗的指点,离开天罡门山门区域后,沿着山道向下,穿过那片自发形成的,略显嘈杂的小市集,继续往西走。
越往前走,街道越显狭窄,两旁的建筑也越发陈旧,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更粗陋些,空气中混杂着河水,货物和汗水酸臭的味道。
码头边,不少黢黑精瘦的力工来来往往,将停靠在边上的货船上的货物搬运下来。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尽头处,果然看到一间不起眼的铺面。
门楣上挂着一块被熏得发黑的木匾,歪歪扭扭刻着“老余杂货”四个字。
铺门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李原走到门前,按照孙苗提及的规矩,屈指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一息,又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珠浑浊的老脸,警惕地打量着李原。
“买还是卖?”老头声音沙哑干涩,让人听的很不舒服。
“卖点旧书。”李原回道。
老脸上下动了动,似乎是在点头,随即门缝开大了一些:“进来吧。”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稍大,但是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
地上胡乱放着一些生锈的刀剑,破损瓷器和奇形怪状的矿石,还有风干的草药,林林总总,杂乱无章,几乎无处下脚。
唯一干净点的就是靠墙的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
屋子里似乎就这老余一人,他是个身材干瘦,穿着灰色旧褂子的老头。
他回到木桌后,就着一盏油灯,摆弄着一块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石头。
“坐。”老余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李原坐下,也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掏出两本册子,放在桌上。
这老余头见状,放下手中的黑石,拿起《断江刀法》,慢悠悠地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细,每一页都停留片刻,手指偶尔在书页的图画和行气路线上虚划一下。
约莫一盏茶功夫,他放下刀法册子,浑浊的眼睛看向李原:“最高铁皮境的刀法,招式尚可,运劲普通,无甚出奇,七百两银子。”
李原面色不变,心中快速盘算。
这价格比他预想的略低,但也没低到离谱。
这类大路货色的外功秘籍,本身也值不了天价。
他试着抬价:“九百两。”
老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几颗黄牙:“小兄弟,这刀法满大街都能找到差不多的,八百两,顶天,不行你就拿走,去别处问问。”
李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
他本就没指望靠这个发大财,能多卖一百两是一百两。
至于这刀法被老余转手卖到哪里,卖多少钱,是否会引发什么纠纷,都与他无关了。
交易完成,钱货两讫,便是了结。
见李原答应得痛快,老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将那本《断江刀法》放到一边,拿起了那本一本。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眉头也渐渐蹙了起来。
而李原,也随时警惕着,一旦发现任何不对,便迅速出手。
翻看良久,他才缓缓合上册子,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抬眼看向李原,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血噬真经》……噬气血以壮己身,速成而根基虚浮,邪气侵体,损寿元……标准的邪路功法。
这玩意儿,你从哪里弄来的?”
李原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卖东西而已,问这么多?”
老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有些沙哑难听,但是没有继续追问来历,
显然也明白有些事问多了无益,他沉吟起来,手指依旧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李原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这老头显然是个中间商,他要考虑的是转手的风险,潜在的买家和利润空间。
卖邪功秘籍,在哪里都是犯忌讳的事,但正因为忌讳,利润也可能更高。
良久,老余停下敲击的手指,伸出枯瘦的手指:“七百两金票。”
李原摇头:“一千两。”
他不知道这邪功具体值多少,但曹猛能凭此快速达到锻骨境,证明它对于急功近利之人,确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价值绝不会低。
“一千两?”老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小兄弟,你可知这玩意儿是催命符?我收了,还得找路子出手,担着风险,八百两,最多了。”
“一千两。”李原语气不变。
“八百五十两,这东西烫手,买主也不好找。”
“一千两,你既然敢收,自有门路。”李原面色平静。
老余又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珠里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计算。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吐出一口气:“九百两,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这东西弄不好要惹祸上身,利润再高,也得有命花。
行就行,不行,你把两本都拿走。”
李原想了想,九百两金票,其实还行,他原本觉得,能卖个六七百两金票,就不错了。
看来这邪功的价值对于某些人来说,确实不菲。
不过李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故意做出思索状。
这个价格,足够他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还能还清欠柳燕他们的钱。
“成交。”
片刻后,李原点头。
老余似乎也松了口气,不再多言,起身走到后面一个锁着的旧木箱前,鼓捣了一阵,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从里面拿出了几张面额不等的金票,银票。
仔细清点后,他推到李原面前:“八百两银票,是刀法的钱,九百两金票是那本书的,你点清楚。”
李原接过,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银票金票都是越州几大钱庄通兑的,印记清晰,没有什么问题。
他将钱放入怀中贴身藏好。
“钱货两清。”老余将两本册子收进桌下的暗格,摆摆手,“以后有什么旧书,还可以拿来。
不过,莫要惹上太大的麻烦,牵连到我这里。”
李原起身,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这间昏暗杂乱的铺子。
第123章 接了
出来后,李原怀揣着金票和银票,心中都踏实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回山,而是先去山下小市集买了些新鲜的米面,肉食,油盐等日常所需,又添置了几套衣物,这才扛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接下来的两个月,李原的生活简单得近乎枯燥。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在院中调息,运转流云掌第四层心法,引导气血依照特定的路线游走。
他将从老余那里换来的钱财,几乎全部投入到了修炼资源上。
风羚羊肉的价格确实昂贵,但效果也很有用。
这种异兽肉质细嫩,蕴含的气血之力温和而持久,食用后,体内劲力运转确实多了一份灵动与绵长之感,与流云掌的功法特性颇为契合。
壮血丹,淬骨膏也是消耗大户,门内每月配额的那点根本不够用。
李原几乎是卡着药效吸收的极限频率在使用,只要感觉体内气血回落,丹药效果减弱,便立刻去补货。
目前最重要的,是将流云掌稳固提升,尽快先突破到第五层,这样才能冲击锻骨境。
至于劲力小成,大成这种阶段,无非就是看劲力的掌控层面,掌控度高了,自然能来进行锻骨了。
他有技艺面板,只要资源跟得上,稳步推进才是王道。
这两个月里,李原对自己所在的流云院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正如孙苗所说,流云院里面的人和其他院相比,并不算多,而且也都是基本处于放养状态。
有一位是比李原早半年入内院的张师兄,性格跳脱,偶尔会来找李原聊几句,但多数时间也在苦修。
比起据说弟子过百,喧闹的烈阳院,这里确实冷清得多。
院主赵元奎似乎一直有烦心事,李原除了上个月月初一在传功殿能见到他匆匆讲几句便离开后,其他时间很少露面。
教导之责,多由沈青璇承担。
沈青璇虽性情清冷,但教导起来却极为认真负责,有问必答,对掌法精义的剖析往往能一针见血,让李原都受益匪浅。
期间,李原在外面也偶遇过孙苗几次。
孙苗每次都会热情地邀请他参加一些弟子间自发组织的小型聚会或者一些活动等。
但是李原都以修炼正紧,不便分心为由婉拒了。
在他看来,这些人际交往可能会带来一些人脉或信息,但也需要耗费时间和精力,甚至有可能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当中。
对于现阶段急需提升实力的他而言,将每一分时间和资源都用在修炼上,才是最优选择。
有那功夫去交际,不如多练几趟掌法。
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