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璇站在丈外,周身气息平静如水。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原,目光清冷,如这秋雨一般。
“请师姐指教。”
李原话音落下,脚下顿时轻踏而出,身形如同风中流云般掠出。
流云掌第四层,劲如云雾,绵柔渗透。
他一掌拍出,掌风轻柔,带着低沉的“呜呜”轻响声音。
沈青璇见状,也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只不过同样是流云掌,她的掌风却更加轻灵,更加飘忽,如同真正的山间云雾,聚散无常,难觅踪迹。
“砰。”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李原只觉得一股绵柔坚韧的劲力顺着手臂经脉钻入,如丝如缕,层层叠叠,是流云掌特有的渗透之感。
他连忙运转流云劲,将这股劲力层层化解,同时身形微侧,第二掌也顿时拍出。
沈青璇眼神平静,同样第二掌迎上。
“砰!砰!砰!”
两人在院中以快打快,掌影翻飞。
李原将流云掌第四层的绵柔特性发挥到极致,每一掌都如云雾缭绕,看似轻柔,实则劲力暗藏,层层渗透。
而沈青璇的流云掌,却更加圆融如意,收放自如。
她的掌劲不是简单的“渗透”,而是仿佛真正和空气,和雨水融为了一体。
有时劲力明明已至身前,却在接触的瞬间忽然化开,就像云雾穿过指缝,难以捉摸。
这就是第五层,或者说,正往第六层迈进的状态吗?
李原心中微凛。
他的流云掌第四层,劲力已经能做到渗透,缠绕。
但沈青璇的掌劲,却多了一重“化”的意味。
不是化解,而是化开,化散,化入空气当中。
就如同真正的云雾,遇到阻碍不是硬碰硬地穿透,而是自然而然地绕过,散开,重新聚合。
这一重境界,他还没摸到门槛。
就这样,三十余招后,沈青璇忽然收掌后退,气息平稳。
“不错。”她淡淡开口,“第四层能有这个火候,算是正常水准。”
李原也顿时收掌,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这半年他确实没有专心练流云掌,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百川归海功,五禽功以及锻骨上,流云掌的进度从迈入第四层以后也慢了下来。
还行,至少没荒废。
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入内院快一年了,若是连师门所传的根本功法都拿不出手,确实说不过去。
“多谢平日师姐指点。”李原拱手说道。
沈青璇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抬手拂去肩头的水珠,认真道:“七日后,是院主的寿辰。”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院中弟子会在‘霁云楼’设宴,到时候你记得来。”
霁云楼,李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旋即他迅速拱手回道:“明白。”
能推的那些弟子聚会,其他交际,他向来能推就推。
但院主寿辰这种事,是推不掉的。
毕竟是自己院里的长辈,平日里虽然很少露面,但是一些传功指点也没有故意断过。
更重要的是,入内院近一年,他连赵院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若连寿辰都不去,未免太不像话。
沈青璇见他应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本就是特意来提醒的。
这个师弟她多少有些了解,平日里闷头修炼,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应酬就不应酬。
若不专程说一声,怕是真敢装作不知道,一个人在院里继续练他的掌法。
“走了。”
她淡淡丢下一句,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青纸伞,撑开。
伞面上的墨竹在雨雾中轻轻摇曳,她踏出院门,背影很快被细密的雨帘模糊。
李原站在院中,目送那道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雨雾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三十余招,他没有叠加五禽功的任何劲力,纯粹是以流云掌第四层的劲力对敌。
结果很明显,被压着打。
沈青璇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出手,只是见招拆招,甚至没有主动进攻几次。
即便如此,他也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流云掌对流云掌,同样的功法,同样的路数,境界的差距就是赤裸裸的碾压。
李原眯了眯眼,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四种劲力全开,生死相搏,沈师姐能扛住几招?
不好说……。
沈青璇的流云掌到了第五层,正向第六层迈进。
李原对决的时候发现,她的劲力总量,质量,掌控度,都远超当初的张良玉。
而他那五秒的爆发,是拿经脉骨骼的承受极限换来的。
若是五秒内打不死沈青璇,那死的或许就是他了。
“还差得远。”
李原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屋内,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锻骨丹送入口中。
该继续修炼了。
……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天气放晴,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斜斜洒下,将院子里的积水照得亮晶晶的。
李原正在院中调息,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师兄,灵珍阁来人了!”
一个杂役弟子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说您要的那批货到了,让您抓紧时间过去取。”
李原睁开眼,心头一动。
融血鳞豚肉,到了。
他当即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快步出门。
……
……
镇远卫城虽名为“卫城”,实则是越州东南部最大的城池。
整座城以卫所为核心,呈方形布局,分作五镇,三十二坊。
五镇分别为,中衡镇,位处城心,卫所、府衙、总捕司皆在此处,是整座城的军政核心。
安平镇,居城东,商贾云集,茶楼酒肆,金银铺,绸缎庄,粮行林立,最繁华的去处。
永宁镇,在城西一处,多为作坊、仓库、脚力行,货运集散之地。
镇南镇,顾名思义就是城南一处,基本都是些寻常百姓居住之地,另有几处小集市,烟火气最浓。
镇北镇,城北,武馆,镖局,异兽材料铺,兵器铺汇聚此处。
坊则更细,分布于五镇之内。
比如中衡镇有崇文坊,宣武坊,安平镇有宝泉坊,通津坊,镇南镇有甘井坊,柳树坊等等。
灵珍阁,便在安平镇宝泉坊。
这是整座卫城最繁华的地段,左右是金银铺和绸缎庄,对面是茶楼,斜对角是卫城最大的酒楼天涯楼。
李原来过几次,早就是是轻车熟路。
他迈步走进灵珍阁。
阁内陈设素雅,不见寻常商铺的堆金砌玉,倒是几架博古、几盆兰草、几幅字画,瞧着竟有几分读书人家的清贵气。
柜台后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白白胖胖的,面团也似的一张脸。
他穿着绛紫色锦缎长衫,腰间挂着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
十根手指头戴了三枚戒指,有翠玉的、有金镶红宝的、还有一枚瞧着像是某种异兽骨雕成的,油润发亮。
正是灵珍阁的掌柜,姓霍,单名一个“桥”字。
卫城熟客都叫他霍胖子,当面则称霍掌柜。
霍桥此刻正低头拨弄着一把乌木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从面前的红木托盘里捻起一粒龙眼核大小的珠子,对着窗光细细端详。
那珠子通体碧绿,隐隐有云纹流转,瞧着不是凡品。
听见脚步声,霍桥抬起头。
一见是李原,他脸上顿时堆起笑来,肥厚的下巴都跟着颤了颤。
“李小友来了。”
他连忙放下珠子,从柜台后绕出来,笑道:“正寻思着要不要派人将东西给你送上去呢。”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不过……”霍桥脸上堆着笑,话锋却转了,“这批货实在不多,拢共也就这么些,多担待。”
李原接过油纸包,入手一掂,约莫六斤左右。
他眉头微皱,看向霍桥:“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