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张灯结彩,金碧辉煌什么的,简简单单就行,但没有人会觉得寒酸。
练脏境,在天罡门九院中能任一院之主,本就是实力和地位的象征。
能来参加寿宴的,都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不是冲着排场。
最上首的主位还空着,显然是赵元奎的位置,人还没到。
李原目光在厅内转了转,很快看见了沈青璇。
她坐在靠窗的一桌,那桌坐了五六个女弟子,都是流云院和其他院的。
沈青璇今日依旧是一身淡蓝色内院服饰,长发简单束起,正侧着头听旁边的女弟子说话。那
女弟子不知说了什么,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难得露出点笑意,旋即又恢复清冷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李原没有过去打招呼的意思,他向来不喜欢凑热闹,这种场合,找个人最少的地方坐着就好。
旋即他看向角落那桌,只坐了三个人,都是生面孔,正低头喝茶,也都不怎么说话。
李原顿时走过去,在那桌最靠边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几碟干果点心,还有一壶茶。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喝,就放在面前,然后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
刚坐下没多久,旁边一桌的谈话声就飘进了耳朵。
那一桌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内院弟子,正聊得热火朝天。
“……你是不知道,我前阵子去边境凉州执行任务,那边打得那叫一个激烈。”一个有些许胡子的汉子灌了口茶,抹了抹嘴,“边军隔三差五就干一仗,今天你抢我个堡,明天我夺你座城,那些普通老百姓,唉,惨得很。”
旁边一个瘦高个叹了口气:“能有什么办法?凉州那边本来就苦寒,这一打起来,更是活不下去。
听说大批难民往我们内地这边逃来,沿途饿死病死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止凉州,云州那边,前阵子不是有股起义军自称苍天义军,裹挟流民造反,占了两个县城?后来被朝廷调兵镇压了,据说杀得血流成河,为首的几个头领脑袋现在还挂在城门口呢。”
“而且云州是镇压下去了,可其他州呢?”那瘦高个压低声音,“我听说青州,澜州,幽州,都有起义的苗头。
也就是咱们越州,几大宗门共同治理,朝廷驻军也多,还算稳当,换别的州,早乱起来了。”
“还有那些邪教。”那汉子冷哼一声,“白莲教,净世教,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四处蛊惑人心,骗钱骗色,官府和宗门势力剿了一茬又一茬,根本剿不完。
最后受苦的,还不是那些普通老百姓?”
“佛教这些年也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我上次去澜州,就听说有座荒废了几十年的寺庙突然又有了香火。
那些和尚四处化缘,说是要重修寺庙,官府也不管,只要不聚众闹事,就睁只眼闭只眼。”
“世道艰难啊。”瘦高个摇头感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太平?”汉子嗤笑一声,“你我在宗门里待着,有吃有喝有资源,安安稳稳修炼就算不错了,外面那些事,想管也管不了。”
李原默默听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隔壁那桌坐着的三个人,此刻也在小声聊着什么。
听不清内容,但看表情,应该也是在聊这些江湖事。
这种聚会,平日里确实不算多。
天罡门弟子,平时都是自顾自修炼,做任务,各忙各的。
入劲之后,修炼更需要时间,很多人除了门中的大比,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面。
难得有这种机会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高谈阔论一番。
李原也不插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桌上的菜肴陆续端上来,凉菜四碟,热菜八道,还有一盆汤。
食材似乎都是异兽肉,大部分都是外面和宗门能买到的,有几样李原还叫不上名字。
虽然比不上膳阁专供功法的那种异兽肉精纯,但也是价格不便宜。
李原夹了块不知道什么肉做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肉质软烂,酱香浓郁,一股温热的气血之力从胃中升起,缓缓散开。
以他如今的境界,这点气血补充聊胜于无,但也能感觉到微微暖意。
“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原循声看去,是斜对面一桌。
说话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正端着茶杯,语气平淡:
“你我也不过是入劲锻骨的普通弟子,操那些心有什么用?若真想在边境出力,怎么不去参军?”
此话一出,那一桌顿时沉默下来。
李原目光扫过那桌,又看了看周围几桌,发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复杂神色。
参军?
在场的众人,除开那些确实怕死的,大部分都自由自在惯了。
在天罡门修炼,虽然有任务有门规,但总体来说还是自由的。
想去哪去哪,想练什么练什么。
去参军,那就得受严格的军法管制。
每日操练,听令行事,稍有违抗就是军法处置,这让习惯了自由的人如何接受?
如果不是苦寒出身,想靠着参军换命搏资源的,大部分人的第一选择,其实都不会是参军。
“参军……”有人嘀咕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军中资源是多。”另一个弟子开口,声音不大,“可死亡率也高啊。磨皮境上去就是炮灰,入劲也强不到哪去。
锻骨倒是有几分自保之力,可万一运气不好遇上对方高手呢?”
“参不参军,又有什么重要的。”
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那人的话。
李原看去,是另一桌的弟子,似乎是烈阳院的弟子,语气有些冲:“边境缺人,咱们这些宗门,不照样有人过去支援?我听说前两年年,我们天罡门的就有一些师兄去了边境,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支援?”先前说话那冷峻青年淡淡瞥了他一眼,“就支援一些弟子有什么用?决定战场走向的,不是那些普通士卒,也不是你我这种入劲锻骨,而是真正的强者。”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至少铭感真人的实力,还真以为你能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也没人敢反驳。
铭感真人,那是能上地榜的存在,整个天罡门,似乎也就门主一人是铭感境。
九院院主,都是练脏,距离铭感还差着一层。
“我倒是执行过去边境的任务。”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李原抬眼看去,只见一人缓缓站起身,冲周围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他面容刚毅,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小山。
李原认得他。
孟虎,伏虎院内院弟子,入内院六年,锻骨大成,实力在伏虎院能排进前五。
据说他家中兄弟几个都去参军了,唯独送他来天罡门习武,为的就是留个后。
“实不相瞒,”孟虎声音低沉,“我去年在边境待了三个月,亲眼见过几场小规模厮杀,普通层次的磨皮境,我就不说了,上去就是送死。事实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就连入劲和锻骨,在那种规模的战场上,都是绞肉机般的存在。
入劲武师,能杀三五个磨皮,但遇上对方十几个不要命的围攻,照样得死。
锻骨武师强一些,可一旦被对方练脏盯上,逃都逃不掉。”
“唯有练脏,才能有些许自保之力。”
众人沉默。
练脏,那是院主级别的存在,在场这些弟子,有几个敢说自己一定能练脏?
“孟师兄,你这话说得……”有人勉强笑了笑,“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有没有资格是一回事,上去能不能活是另一回事。”孟虎淡淡道,“我只是说事实,不爱听就当我放屁。”
那人讪讪一笑,没再接话。
“诸位能想象到,”孟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静,“磨皮境的武师,如何杀锻骨武师么?”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磨皮境杀锻骨?
“怎么可能?”有人脱口而出,“磨皮境连入劲都不是,怎么可能杀锻骨?就算是偷袭,也极难成功!”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入劲和没入劲,不说是天差地别,那也是道大门槛了。
入劲之后,劲力遍布周身,攻防一体。
锻骨更是骨骼强化,身体素质全方位提升,骨劲的威力,比普通劲力强出一大截。
磨皮的武师,连人都见不到,就能被直接秒杀。”
“真当高境界的人都是傻子白练的?”
李原闻言,也眯了眯眼,也觉得不太可能。
他亲身经历过磨皮和入劲的差距。
当初在磨皮的时候,就在三县大比时面对入劲的李浩,就算他底牌尽出,拼死一搏,估计赢面都不大。
至于锻骨,他也亲手杀过不少,唯独张良玉和了尘,都是锻骨大成,实力远强于他。
若不是四种劲力叠加的底牌,他也很难做到说一定能打死。
孟虎闻言,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单单就一个人的话,确实不可能,可如果是一百个,五百个呢?”
“那也不可能!”先前那人反驳得更激烈,“打不过你,我不知道跑?锻骨武师速度比磨皮快多了,想跑谁能拦住?”
孟虎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这可是战场,你跑?你能跑哪里去?”
那人顿时一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前后左右都是人,你往哪跑?跑了就是逃兵,军法处置,不跑,那就得硬扛。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颇为震憾,大炎军中研发出不少武器。”孟虎缓缓道,“其一叫破甲弩,特制的弩箭,箭簇用精铁掺了某种特殊矿石,能破开劲力防护。
只要让磨皮境的武师稍加熟练掌握,三五人一组,几个小组拉开距离,同时瞄准一个锻骨齐射……”
他顿了顿,淡淡道:“强如锻骨,也得被射成刺猬。”
“另外还有一物名为血丸雷,拳头大小的黑丸,内封经过特殊处理的异兽精血和多种矿物粉末。
掷出后撞击碎裂,引发剧烈爆炸,同时释放出侵蚀劲力的血煞之气。
锻骨境若是不慎,没来得及开启护体劲力,或者十来个不要命的磨皮武师带着这些血丸雷冲上来,你不死也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