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少阳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李兄说得对。”他点点头，也不恼，“我确实不擅长用毒，这软骨散是我自己配着玩的，火候不到家。”
李原看着他，忽然问：“你就不怕我翻脸？”
薛少阳看了他一眼，笑道：“李兄若是想翻脸，刚才就不会喝那杯酒。”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不怕我其他地方也有毒？就算李兄动手，我也未必怕。”
李原想了想，认真道：“你那辟毒之物，没我的厉害，而且你确定你能打过我？”
薛少阳愣了一下。
他盯着李原，李原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片刻后，薛少阳缓缓说道：“有意思，有意思。”
他看着李原，眼中满是笑意，“李兄，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李原没笑，只是看着他。
薛少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看着李原。
随即他忽然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右手五指弯曲成爪，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直抓李原咽喉！
这一下来得太快。
然而李原早有预料，他面色不变，身形顿时微微一晃，就向侧后方飘开。
“嗤！”
爪风擦着他脖颈掠过，劲力激荡，刮得他护体劲力都微微颤动。
李原站稳身形，看着薛少阳，也是一愣。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阴了，做事谨慎，从不轻易出手，出手就是全力。
可这薛少阳，论阴的程度恐怕不在他之下。
两人刚才还在谈笑风生，他还喝着他的酒，夸他的毒垃圾，他笑得很开心，然后下一秒，说干就干，直接就下死手。
李原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薛少阳一爪落空，也不追击，反而收回手，重新端起酒杯，悠悠喝了一口。
他看着李原，笑道：“李兄好身手。”
李原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薛兄也好身手。”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原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薛少阳也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气氛诡异得很。
李原心里清楚，这薛少阳敢对他动手，是因为他不怕后果。
兰陵薛家，沧澜城三大家之一，专营海产生意，财大势粗，和府军都有往来。
他李原只不过是天罡门内院普通弟子，入内院不过一年，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背景。
杀了就杀了，薛家出点钱，赔个礼，天罡门难道还真能为一个普通弟子和薛家翻脸？
宗门只有对天才弟子，才会总是宽容些的。
更何况，他薛少阳还是人榜上的天才，虽然是垫底的九十八名，那也是人榜。
不过李原也没什么好怕的，他背后再怎么说也是天罡门。
薛少阳若是真敢杀他，天罡门也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他是天罡门的内院弟子，是经过正经考核进来的，不是路边捡来的野狗。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些，所以刚才那一爪，是试探，也是警告。
咱们两个都是老阴比，都别装了。
李原放下酒杯，看着薛少阳，忽然开口：“讲正事吧，融血鳞豚肉有吧？怎么卖？”
薛少阳点头：“有，薛家手里有一批货，约莫百十来斤，正在寻买家，霍桥那胖子说你想要大量这种肉，我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说道：“做个交易如何？”
李原看着他：“什么交易？”
他也不意外，本来就是过来买人家的肉。
薛少阳悠悠道：“李兄刚才说我那毒垃圾，想必是用毒的高手，不如这样，我给你一定份额的融血鳞豚肉，你教我几手用毒的功夫？”
李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堂堂薛家少爷，人榜天才，用得着学用毒？”
薛少阳慢悠悠道，“你觉得，我这点实力，配得上人榜第九十八吗？”
李原看着他，没说话。
薛少阳也不急，就那么坐着，任由他打量。
片刻后，李原忽然开口：“你故意的？”
薛少阳面色不变，点头：“故意，记得替我保密，我也会帮你保密的。”
李原沉默。
他刚才在楼下听那几个吃馄饨的汉子议论，说薛少阳是人榜九十八，锻骨小成，天赋有，但不怎么上心，锦衣玉食的少爷。
如今看来，全是假的。
这薛少阳刚才那一爪，劲力阴寒刺骨，分明是入了锻骨，而且至少锻骨大成。
能瞒过这么多人，连天机阁的人榜排名都能做手脚，这薛少阳，藏得够深。
李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
这是他进天罡门以来，第一个让他觉得看不透的人。
薛少阳也在看着李原，他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天罡门的弟子，刚才喝了他的酒，中了他的软骨散，却跟没事人一样。
他的软骨散虽然火候不到家，但也是下了功夫的，寻常的入劲也不怎么能抗住。
可这人，不仅没倒，还反过来点出他毒的缺陷。
更关键的是，刚才他那一爪，虽然只用了六成功力，但也足够让一般锻骨手忙脚乱。
可这人，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而且躲得干净利落。
如果今天李原中了他的毒或者被他刚刚拿下了，那他薛少阳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他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到垃圾身上，如果不是霍桥眼力不错，说这人有点意思，他也不会专门过来。
薛少阳看着他，顿时缓缓说道：“李兄，你身上这劲力，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李原眉头一挑。
“你身上的劲力，给我的感觉，很杂，像是好几种不同特性的劲力混在一起，可又偏偏不冲突。”
他看着李原，目光里带着审视：“而且你体内的气血总量，似乎比我见过的锻骨小成都要多得多，多到有些不正常。”
薛少阳能看出来，这人身上劲力驳杂得很，像是兼修了好几门功法，按说这种驳杂的劲力，打出的劲力威力应该大打折扣才对。
可他的气血总量，却有些恐怖。
那种充沛饱满的感觉，不像是一个锻骨小成该有的。
薛少阳心中暗暗盘算，这人若不是有什么奇遇，就是练了什么特殊的功法。
李原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有些惊讶。
能看出他的劲力驳杂，如果是练脏这种，李原倒是不意外。
但是还能看出他的气血总量异常，这人才是锻骨，这李原就觉得有些意外了。
他明明已经用百川归海功将三种劲力融合成一种，按理说，外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薛少阳嘴角勾起的那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的意味。
李原忽然明白了。
不是薛少阳能看出来，而是这人自己，也是个老阴比。
他对外宣称是锻骨小成，人榜九十八，天赋一般，不上进。
可实际上呢？这薛少阳，恐怕藏得比他深多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窗外，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这里的沉默。
李原目光微微一瞥，透过窗棂，看见楼下街道上围了一圈人，正仰着头往上看。
他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去，只见二楼台上，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倚栏而立。
月白色的裙衫，乌黑的长发，怀里抱着一把琵琶。
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那个歌伶。
她似乎换了身衣裳，换了支曲子，此刻正轻拢慢捻，唱着什么。
声音软软糯糯的，飘散在傍晚的风里。
李原听不懂词里唱的是什么，只觉得那调子悠悠的，缠缠绵绵的，像江南三月的烟雨。
薛少阳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旋即看向李原，笑道：“李兄，我这提议，你觉得如何？”
李原想了想，认真道：“可以。”
薛少阳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李原继续道：“不过我要的，不止那批肉，这点肉就想换到我的毒，未免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薛少阳反问：“李兄还想要什么？”
李原看着他，缓缓道：“以后薛家的融血鳞豚肉，只要捕到，优先供我。”
薛少阳点了点头，也没问为什么李原要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