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跳下车，小跑着回去，接过批文，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真诚几分：“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是我马虎了。”
银甲将领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郑大力把批文仔细揣好，快步走回车上，鞭子一甩，牛车继续往前。
沧澜城的夜很安静，街两边的铺子早就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晃荡，偶尔有巡夜的更夫从巷子里钻出来
郑大力赶着车，沿着主街一直往东，拐进一条窄巷，又穿过两条街，最后停在一处宽阔的宅院门前。
这院子不小，两进的格局，青砖围墙，门前两个大红灯笼高高挂着。
院门是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郑大力跳下车，走到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
他朝里面的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牛车旁，朝那几个赶车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几个汉子会意，跳下车，开始动手掀车上的粗布。
布掀开，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袋子。
但他们没有去搬那些药材袋子，而是把最上面的几袋搬开，露出下面一层。
下面不是药材，是一个个蜷缩着的人。
一，二，三，四，五。
五个人，都穿着黑衣，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他们蜷缩在药材堆里，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但仔细看，能看见他们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把这些人从车上抬下来，抬进院子里，放在地上。
然后他们又返回车上，继续搬，第二辆车，第三辆车，每一辆车里都藏着人。
郑大力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事干过不止一次了，早就习惯了。
不多时，药材堆里翻出来的那些黑衣人都被抬进了院子。
他数了数，皱了皱眉。
上次那黑衣人说，每辆车里藏两个人，五辆车一共十个。
可刚才他只看见了八个，说明有两辆车里是空的。
他正想着，院门又被推开了。
两道人影从外面迈步走了进来。
前面那个身形精瘦，一张马脸，颧骨高耸，穿着一身靛蓝色长袍。
后面那个膀大腰圆，穿着一身深灰色劲装。
正是南乐町执事马奎和泰安町执事段雄。
两人进了院子，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黑衣人，面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在这里看见他们。
地上的那些黑衣人中，有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缓缓站了起来。
他比其他人都高出一个头，即便穿着黑衣戴着面罩，那股气势也压不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伸手拉下了面罩。
露出一张郑大力有些眼熟的脸。
正是上次在城外林子里和他见过面的那个黑衣男子。
只不过上次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如今没了面罩，三十出头，面容刚毅，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黑衣男子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迅速垂直展开。
这是一张画像，上面画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普通，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画像举起来，让在场的人都能看清楚。
“这次要救的主要目标，是他。”黑衣男子声音低沉道，“其他人，能救就救，不能就算了。”
郑大力凑过去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是谁？”
黑衣男子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不该问的别问。”
马奎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地开口：“救了以后怎么离开？”
黑衣男子把画像收好，说道：“不是说交换药材么？到时还是老样子就行了。”
马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郑大力站在一旁，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在昏迷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马奎和段雄，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我觉得不太行。”他忽然开口。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郑大力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今晚这一趟，本来不该是那个家伙守门的。
那个点换人了，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虽然这次好运过了关，但那个银甲的多看了我好几眼，怕是已经记住了我这张脸。”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来一次，肯定会被发现……”
这话一出，马奎和段雄对视了一眼。
郑大力也不傻，他其实也能隐隐约约察觉到李原已经开始有所怀疑他，但是就是懒得管而已。
上次那批三七和黄芪，李原就问了一句，虽然没再追究，但那语气，明显是留了心的。
李原不是不管，是懒得管，只要他不出大错，那位大人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要是出了事，李原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黑衣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马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觉得可以。”
“上次我们找他合作，他不愿意，既然这样，那就把他弄走。”
段雄在一旁点了点头，附和道：“对，弄走他，换个人来。”
郑大力看着两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马奎继续道：“到时候事情败露，你就说是他指使的，有我们两人给你背书，证明你清白，宗门那边查下来，这李原必死无疑。”
马奎和段雄二人也不好直接出手将李原击杀换其他执事，要是来一个死一个的话，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了。
那他们就只能从其他地方作文章了。
郑大力听完，脸色变了变。
“不行。”他脱口而出。
马奎皱了皱眉。
郑大力深吸一口气，迅速道：“在宗门调查处罚下来之前，他肯定会先杀了我的。”
经历了和李原海上一行，郑大力丝毫不怀疑，李原会直接杀了他。
别人不知道谁有问题，李原又不傻，肯定知道是他郑大力干的。
到时候宗门还没查下来，李原的拳头就先到了。
马奎和段雄对视一眼，倒是没想到郑大力会这么忌惮那个新来的。
“不用担心。”马奎摆了摆手，“到时候你可以来我们这边躲着，要不然，拿着钱跑路也行，这李原，你真以为他是仙人呢？还能随便找到你？”
段雄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一个锻骨小成，还能翻了天不成？”
郑大力张了张嘴，想说你们不知道那位大人的手段，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再多也没用，这两位执事在沧澜城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把新来的放在眼里了。
黑衣男子一直没有说话，等马奎和段雄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到时候过两天有个比武招亲，许重会过去，那就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他看了郑大力一眼，“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郑大力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马奎和段雄脸上那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第177章 偶遇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沧澜城外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李原便已在流云馆的后院中站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初春的晨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吸入肺腑，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李原先摆开五禽拳的起手式。
……
……
一套功法练下来，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李原微微喘息，缓缓收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旋即闭目调息片刻，忽然睁开眼，眼神微微发亮。
他发现了一件事。
自从上次服下那株地髓玄参之后，他平时练习功法的进度，开始变得有些快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存在。
就像以前练功，那股劲力在体内运转，总有一些细微的滞涩，需要反复打磨才能圆融。
可现在，那股劲力运转得比以前顺畅了许多，一些以前需要反复多揣摩几次的关窍，如今练上几遍就能找到感觉。
李原心中暗暗估算。
如果说一门功法一天只能加十点进度的话，那现在他感觉一天或许能加到十二到十五点左右。
看起来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就是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这就是提升根骨的作用？”李原喃喃自语。
他以前觉得根骨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远不如实打实的气血和劲力来得实在。
可现在亲身感受之后，他才明白，这东西确实好处不小。
它不是直接提升你的实力，而是提升你提升实力的速度。
一步快，步步快，差距就是这样拉开的。
难怪当初的玄元宗会将他拒在门外。
李原收回思绪，站起身，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内院弟子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