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赵元奎忽然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哦，忘记说了，李原昨晚跟许重交了手。”
雷震眉头一挑：“许重？人榜四十三那个？”
赵元奎点了点头：“打赢了。”
议事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石广元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苏映雪那双杏眼微微睁大，雷震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元奎身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打赢了？”石广元放下茶杯，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许重？锻骨顶点，天生神力那个许重？”
赵元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我刚开始也不信，但李原亲口说的，而且他那一身伤，不像是假的。”
“或许要不了一天，他的名字就能入人榜了吧。”
议事堂内又是一阵沉默。
石广元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映雪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雷震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我记得，李原入内院还不到两年吧？”
赵元奎点了点头：“一年十个月。”
雷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一年十个月，从入劲到锻骨大成，从流云掌第四层到打败许重……这速度，即便是姜天朔，当初也用了快三年才踏入人榜。”
石广元接口道：“姜天朔入内院三年，才第一次打进人榜，排名还不高。
李原一年十个月，就直接打败了人榜四十三，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苏映雪放下茶杯，看向赵元奎，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老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赵元奎呵呵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天才的世界，你们不懂，很正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也是我给李原的任务。
真正的天才，不可能一直待在宗门里苦修，得出去历练，得出去见见世面，得跟真正的强者交手，才能成长。”
“李原在沧澜城这几个月，跟不少人和异兽都交过手，都是在拿命换经验。”
“这才是天才该走的路，不是躲在宗门里，靠着丹药和异兽肉堆出来的虚胖。”
赵元奎愿意担保的原因，自然也是提前调查清楚过李原，毕竟是自己院内的弟子，印象还是有的。
当初他发现李原带着几个同伴能大老远从野外赶来，便知道此子心性是极为可靠的。
石广元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问了一句。
“老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李原是个好苗子？我当初在你的生日会上怎么没看出来？”
赵元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雷震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元奎身上，忽然叹了口气。
“老赵，你这盘棋，下得够深的。”
赵元奎摆了摆手，笑道：“什么棋不棋的，我就是个懒人，要不是为了流云院，我才懒得操这些心。”
苏映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倒是实话实说。”
几人笑了一阵，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石广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赵元奎。
“对了，你刚才说，你愿意给李原担保？”
赵元奎点了点头。
石广元皱了皱眉：“万一他真是白莲教的人呢？”
赵元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就算他是白莲教的人，又如何？”
石广元一愣。
赵元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气平淡。
“白莲教和世家宗门，本质上不是敌人，白莲教要的是推翻朝廷，世家宗门要的是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真正跟白莲教你死我活的，是朝廷，不是我们。”
“这次的事也是一样，李原不是为了宗门，也不是为了朝廷，他是为了自保。”
“郑大力是他手下的人，郑大力出了事，他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所以他必须抢在前面，把人带回来，把话说清楚。”
“这不是忠诚，这是自保。”
赵元奎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他是不是白莲教的人，说实话，我不在乎。”
“宗门弟子有白莲教的人，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天罡门有，玄元宗也有，龙象寺也有，各大世家都有。”
“白莲教渗透了这么多年，哪个势力能干净？”
“说不定有些宗门世家，早就投靠白莲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石广元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映雪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雷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面色平静。
李原是不是白莲教的人，其实对天罡门的影响并没有太大，他们只是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所以必须调查清楚。
但调查清楚是一回事，怎么处置是另一回事。
一个能打败许重的弟子，天罡门会怎么处置？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宗门不会处置李原，不仅不会处置，还会花大力气培养他。
因为他是天才，是未来，只要将来不做出背叛宗门的事情，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至于他是不是白莲教的人，那是朝廷该操心的事，不是天罡门该操心的事。
石广元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叹了口气。
“老赵，你这话要是让朝廷听见，可是大不敬。”
赵元奎笑了笑：“所以这话，我只在议事堂里说。”
几人又沉默了片刻。
苏映雪忽然开口，声音轻柔：“这么说，天罡九子，你流云院很有可能夺得两个名额？”
赵元奎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还早着呢，离大比还有一年多，谁知道到时候会怎样？”
他说着，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说不定你院的天才，到时候又突破了呢。”
石广元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别得意太早，姜天朔那个怪物，可不是吃素的。”
赵元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那是那是，姜天朔确实厉害，我流云院比不上。”
嘴上说着比不上，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石广元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老赵，平时懒散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倒是难得精神一回。
苏映雪端着茶杯，看着赵元奎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流云院连续两届没有天罡九子诞生，赵元奎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沈青璇和李原两个好苗子，他能不得意吗？
雷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赵元奎身上，忽然开口。
“老赵，你老实说，李原到底什么实力？”
赵元奎想了想，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他这人藏得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我也是昨晚才知道他能打败许重。”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能打败许重，至少也是人榜前四十的实力，再给他一年时间，说不定能冲进前三十。”
“前三十？，那可是练脏了，这就过了。”
石广元微微摇头，显然是不太看好李原能在一年内冲击练脏。
赵元奎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说，说不定。”
苏映雪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裙。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马奎和段雄，按宗门规矩处置，吴归长老那边，召他回来问清楚。”
她看向赵元奎：“至于李原，你既然愿意担保，那就交给你了。”
赵元奎点了点头。
苏映雪转身，朝议事堂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赵元奎一眼。
“老赵，你这回，算是捡到宝了。”
赵元奎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苏映雪摇了摇头，迈步走出议事堂。
石广元和雷震也站起身，先后离去。
议事堂内，只剩下赵元奎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赵元奎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流云院……终于又有盼头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议事堂。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袍微微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