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
那孩童模样的白袍青年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脸上带着几分委屈,“今天被人摆了一道,差点就回不来了。”
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面色平静。
“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那天罡门流云院的首席,实力确实不弱,流云掌至少第六层,劲力浑厚,一掌就把我震退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些庆幸:“若不是师兄教我的那门身法,今晚恐怕真回不来了。”
中年男子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九变易筋功》本就以诡异著称,能让你在实力远超你的对手面前全身而退。”他淡淡道,“但你也别太依赖它,终究只是逃命的功夫,不是杀敌的本事。”
孩童连忙点头:“师兄说得是。”
这门《九变易筋功》,是他师哥教他的保命底牌。
此身法最诡异之处,在于两点。
其一,身形变幻莫测,毫无规律可循。施展时,身形可以在半空中连续变向,前后左右,任意方向,毫无征兆。
对手根本无从判断你要往哪个方向跑,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消失在其眼中。
其二,能将空气充入体内,使身体膨胀或缩小。
充气时,身体会变得柔软如棉,滑溜如泥鳅,寻常擒拿手法根本抓不住。
放气时,身体会缩小到极致,如同一团被揉皱的纸,能从任何缝隙中钻出去。
凭借此法,他多次在实力远超他的对手面前全身而退。
有一次,他甚至从一个练脏境的强者手中逃脱。
那一次,他潜入一座小城作案,不慎惊动了城中坐镇的一位练脏境武师。
那武师一掌拍来,掌风如雷霆,他根本不敢硬接。
他当即施展《九变易筋功》,身形在半空中连续变向三次,那武师的一掌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只撕下他一片衣角。
然后他迅速充气,身体变得柔软如棉,从城墙上一处裂缝中钻了出去,迅速逃离。
那练脏境的武师站在城墙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面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当然,这门身法也有不小的代价。
每次施展,都会对经脉造成不小的负担。
尤其是充气放气的过程,需要将大量的空气吸入体内,再通过特殊的运劲法门将其压缩、储存。
这个过程对经脉的负荷极大,施展次数多了,经脉就会受损。
而且,充气之后,身体虽然变得柔软,但防御力也会大幅下降。
寻常的刀剑劈砍,或许还能扛住,但若是遇到劲力浑厚的对手,一掌拍实了,照样会受重伤。
所以,这门身法,终究只是逃命的功夫,不是用来正面交手的。
“不过,那天罡门的首席,确实不好惹。”他揉了揉手腕,“他那一掌,差点把我的骨头震碎。”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让你抓落单的吗?怎么惹上他了?”
孩童有些委屈:“我也没想到啊,本来我看那院子里的几个人,最强的也不过受了重伤的锻骨大成,我随手就能拿下。”
“谁知道那天罡门的首席早就在暗中埋伏了,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师哥,你说这人是不是太阴了?”
中年男子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最近动作太大了,已经引起了几大宗门的注意。”
孩童面色微微一变:“那怎么办?”
中年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面上。
“不急。”他缓缓道,“老师快回来了,东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孩童眼睛一亮:“老师要回来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就在这几天。”
他转过身,看着孩童,目光深邃。
“到时候,你的修炼进度也能大幅度提升。”
他走回床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今晚别出去了,先避避风头。”
孩童点了点头,在床沿上坐下,也闭上了眼睛。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天色开始泛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
他盘坐在里屋的椅子上,闭目调息了一夜。
虽然没怎么睡,但对于锻骨顶点的武师来说,一两个晚上不睡觉,根本不算什么。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昨晚那场大雨洗去了尘埃,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李原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凉意,吹得他的衣袍微微飘动。
李原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里屋。
院子里,韩云和林铁已经起来了。
两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他们带来的几碟小菜和一大碗粥。
见李原出来,两人连忙站起身,抱拳道:“大师兄。”
李原点了点头,在石桌旁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白米粥,熬得浓稠,米香浓郁。
小菜有腌萝卜、酱黄瓜、咸鸭蛋,都是些寻常吃食,但在这大清早,倒也开胃。
异兽肉这些吃多了,有时候换换口味,倒也不错。
李原喝了两碗粥,吃了半个咸鸭蛋,放下碗筷。
不多时,柳若蘅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头发简单束起。
面色虽然还有些疲惫,但比昨晚好了许多。右臂的绷带也换了新的,缠得整整齐齐。
“大师兄。”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朝李原点了点头。
“柳师姐。”李原也点了点头。
其余几人也陆续走了出来。
基本面色都不太好,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尤其是杨慧,一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昨晚的事,显然把她吓得不轻。
她在石桌旁坐下,低着头,不敢看李原。
李原没有在意,等几人都坐定,他缓缓开口。
“柳师姐,把情况详细说一遍吧。”
柳若蘅点了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杨慧她们接到任务来到青木城,到发现年轻女子接连失踪。
然后周婉清失踪,杨慧向宗门求援。
随即她带着吕南和宁海赶来支援,到与那采花大盗交手……
每一个细节,她都说得很清楚。
李原听完,面露沉吟之色。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将柳若蘅说的每一条信息都过了一遍。
“失踪的女子,都是习武之人?”他问。
柳若蘅点头:“对,都是习武之人,而且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
“修为呢?”
“最初失踪的几个,大多是入劲修为。”柳若蘅想了想,“后来……后来我们宗门的人赶到之后,他可能觉得入劲的女子不够看了,开始对锻骨境的女子下手。”
“云水阁和玄元宗那边失踪的女弟子,都是锻骨的修为。”
李原微微皱眉。
“也就是说,他的目标,一开始是入劲,后来是锻骨?”
柳若蘅点头:“对。”
李原沉吟片刻,又问:“那最近呢?他还在抓入劲的女子吗?”
柳若蘅想了想,摇了摇头:“频率低了很多,前几天城东有个小世家的旁支女子失踪,那女子是入劲顶点的修为。
但除此之外,就没听说别的了。”
“而且……”她顿了顿,“我总觉得,他最近抓那些入劲的女子,更像是……随意为之,不像之前那么有针对性。”
李原眯了眯眼。
随意为之,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专门掳掠年轻女子的采花大盗,忽然对入劲的女子失去了兴趣,转而盯着锻骨境的女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目标变了。
入劲的女子,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需要更强的人,或者说,他需要锻骨境女子身上的某种东西。
李原心中念头飞转。
他来青木城,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擒拿那采花大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