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在他对面来回踱步,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雷震,消息被泄露出去了,肯定是有人想害陈家。”
陈墨停下脚步,面色阴沉如水,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你给我想想办法。”
雷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墨又继续道:
“这次的事,肯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然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
“沧澜城那边的茶楼酒坊,一夜之间全在说这件事,连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不是巧合。”
雷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所以呢?”
“所以你得帮我。”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你我在天罡门共事这么多年,我陈家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
雷震闻言,面色淡然。
他与白莲教之间没有关系。
而陈家和白莲教暗中合作的事,他以前也有所耳闻,但从未过问,也从未参与。
他只是偶尔会拿点陈家好处,在某些无关紧要的事上给陈家行个方便。
仅此而已。
旋即雷震放下茶杯,淡淡道:“急什么,大不了跑路就是了。”
反正这事和他没多大关系,他又没参与。
陈墨没了,大不了换个长老。
陈墨面色一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出事了你就会好过?”
他走到雷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陈家这些年给过你多少好处?你要是见死不救,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你雷震拿了好处不办事,以后谁还敢跟你来往?”
雷震眉头一皱。
陈墨继续道:“你不如为我正名,上书门主,说此事另有隐情,是有人在背后栽赃陷害。”
“以我们二人联合的实力和声望,门主不可能不管。”
只要程正言愿意出面,那事情便还有回转的余地。
门主发话,哪怕只是说一句“此事需详查”,府军再怎么样,也得给几分面子。
时间一长,风头一过,陈家就能缓过来。
雷震微微摇头:“门主都多久没管过事了?”
“你我二人就算惨死在他面前,说不定他都不会有所顾虑。”
“指望他出面,不如指望白莲教的人良心发现,自己认罪。”
雷震心中冷笑。
这狗东西,还想拉他一起下水当垫背。
上书门主?
门主确实不管事,但不管事不代表不知道。
万一门主一怒之下,连他一起查,到时候就不是“拿了好处行方便”能说得清的了。
勾结白莲教,这顶帽子扣下来,他雷震也扛不住。
别说门主了,光是朝廷那边就够他喝一壶的。
所以,别说找门主没用,就算有用,他也不会去找。
“好了,赶紧回去想想后面怎么办吧。”
雷震放下茶杯,下了逐客令,“别在我这里待太久了,让人看见不好。”
陈墨面色阴沉,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木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吹得火堆上的火焰剧烈摇晃。
黄铜炉里的茶溅出来几滴,落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陈墨大步走出木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雷震坐在原地,望着那扇半掩的木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
……
陈家府内。
陈墨坐在房间上,面色阴沉,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银子,也扩张了不少产业。
可如今,这些都变成了催命符。
府军那边已经盯上了陈家,几次派人来查账,虽然还没查出什么大问题,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陈家主动交出了大半积攒的粮食,换来的是暂时的喘息之机。
可随着舆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估计着,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陈叔。”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陈墨抬眼望去。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消息了。”
陈墨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名字。
“这些是最有可能散布消息的人。”
中年男子低声道,“我们查了很久,基本可以确定,消息就是从这些人或者他们身边的人嘴里传出去的。”
陈墨目光扫过纸条。
名字不少,有跟陈家不对付的,有以前跟陈家有过节的,也有知道一些内情的。
李原的名字,也赫然在其中。
陈墨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
他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说道:“好了,我今晚就离开,这些人我会解决。”
中年男子闻言,迅速退下。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想在越州待下去基本是不可能了。
府军那边迟早会动手,天罡门这边也不会保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跑路。
让陈家把罪名扔到他头上,在外面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走之前,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他摸了摸袖中的纸条,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些人,不管是谁,能杀就杀。
反正都是仇家。
至于李原……
陈墨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敲。
他早就联系了白莲教的教使,正好这段时间他也在越州。
一旦李原出了天罡门,那人就会出手。
一个锻骨的小辈,在教使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到时候,他必死无疑。
第213章 面子
越州,沧澜城,薛家府邸。
薛少阳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信纸。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星溅起,很快又湮灭在灰烬中。
他面色平静,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随即他拿起面前的一封信。
薛少阳将信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信是他在陈家中的眼线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匆忙。
“陈家已与陈墨切割,将其逐出族谱,所有罪责推于一身,陈墨今夜将携心腹叛逃,去向疑似……。”
薛少阳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陈家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
弃车保帅,断臂求生,这些世家大族惯用的伎俩,陈家用得毫不犹豫。
陈墨即便是练脏,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换壶热的。”他朝门外道。
管家应声而入,将凉茶撤下,换上一壶新沏的。
热气从壶嘴袅袅升起,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从案头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沉吟片刻,落笔。
“陈墨今夜将叛逃,去向不明,据报,或往东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