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旷，只有李原和赵元奎相对而立。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赵元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齐，面容方正。
他看着李原，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要把这次机会浪费在这上面？”
李原作为首席弟子，每年有两次机会可以请院主或长老单独指点。
每次半个时辰，不限内容。
这机会，大多数弟子都会用来请教功法疑难、突破瓶颈之类的事。
李原倒好，居然就说想和他交手。
李原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想和院主交手试试。”
赵元奎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微微点头。
“行。”
李原心里其实一直没底。
他虽然和练脏境交过手，但青冥子气血衰败，空有境界没有实力，做不得数。
那个蓝衣男子也只是初入练脏，还未彻底稳固。
真正的老牌练脏，他从来没遇见过。
他不知道自己和那种级别的对手之间，到底还有多大差距。
而对自身实力的评估，往往建立在足够的实战之上。
没有对比，就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所以，李原决定用常态下的最强形态，来和赵元奎交手试试。
他如今的常态下，在金刚淬体诀突破第三层以后，身体不变化的情况下，最多只能承受八种劲力叠加，其中四种为骨劲，四种为普通劲力。
普通锻骨武师，对他来说基本已经毫无威胁。
但练脏不一样，尤其是赵元奎这种浸淫多年的老牌练脏。
他急需一次对自我的审视。
赵元奎见他面色认真，也不再废话，摆开了流云掌的起手式。
“来吧。”
李原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道流烟，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一掌拍出，流云掌第六层的劲力全力催动，掌风轻柔，却暗含八种劲力叠加的恐怖力量。
赵元奎面色平静，同样一掌迎上。他只用了流云掌，体内罡劲流转，淡白色的光芒在掌心若隐若现。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原只觉得一股绵柔坚韧到极致的劲力从赵元奎掌上涌来，那劲力如同丝线般层层缠绕，将他的掌劲层层化解。
他面色不变，脚下步伐一错，九变易筋功第一变折柳施展开来，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瞬间转到赵元奎侧面。
右拳紧握，五禽功的虎形劲全力爆发，一拳轰向赵元奎腰肋。
拳风呼啸，隐隐有虎啸之声。
赵元奎不闪不避，左手随意一拂，流云劲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一拳挡了下来。
“身法不错。”他淡淡点评道。
李原没有回话，攻势更猛。
双掌翻飞，流云掌、惊涛掌、伏虎掌交替使用，时而绵柔渗透，时而联绵不绝，时而刚猛凌厉。
九变易筋功全力运转，身形在赵元奎身周飘忽不定，每一次变向都毫无征兆。
五禽功的五种劲力在体内交替涌现，配合百川归海功的劲力叠加，每一掌每一拳都带着恐怖的巨力。
赵元奎站在原地，步伐都没有挪动过，只是双掌翻飞，将李原的所有攻击一一挡下。
他的流云掌已经到了第八层，劲力化作流云丝，在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防护网。
李原的攻击进入这个范围，都会被层层削弱、化解。
但即便如此，赵元奎的面色也开始微微变化。
李原面色凝重，一拳打出，体内气血陡然沸腾不止，八种劲力在拳锋处凝聚，空气被压缩发出低沉的爆鸣声。
赵元奎伸手接住这一拳，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这股力量，是锻骨武师？
“好小子。”赵元奎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本以为只是随意陪练，没想到李原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这种恐怖力量，即便是他，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难怪能打败许重。
这小子的实力，恐怕已经完全超出了锻骨境的范畴。
一时间，赵元奎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所谓练脏，就是淬炼五脏，劲力再次变化，变成罡劲。
罡劲比骨劲更加凝实，更加纯粹，能够外放伤人，也能内收护体。
赵元奎的流云罡劲，特性便是“缠”和“化”。
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将对手的劲力层层化解，使其有力使不出。
但李原的力量，已经大到他的流云罡劲都有些化解不及了。
每一拳轰来，都像是有一座小山压过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而李原的身法更是诡异，九变易筋功前两变施展起来，身形在半空中连续变向，让人根本摸不清他的轨迹。
赵元奎心中暗暗称奇，手上却丝毫不慢。
他双掌翻飞，流云丝在身周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李原的每一拳每一掌都挡在外面。
两人在殿内交手数十招，劲气四溢，地面上的青砖被震出一道道裂纹。
李原越打越顺手，体内的气血越来越沸腾，八种劲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赵元奎虽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他的攻势。
那股绵柔坚韧的罡劲，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所有的力量都笼罩其中。
无论他如何发力，如何变招，都无法挣脱。
这就是老牌练脏的实力。
不是靠蛮力能碾压的，而是靠几十年的积累和打磨，将劲力练到了极致。
李原深吸一口气，决定用最后一招。
他收掌后退，拉开距离。
体内，百川归海功全力运转，八种劲力，在融血之种的调和下，瞬间融合。
李原并没有使用归藏之囊中储存的气血之力，这是作为生死交手的底牌使用的。
若是这次用了，那他又得花时间储存了。
他的右臂开始微微膨胀，肌肉鼓动，青筋暴起，拳头比平时大了一圈。
力从腰起，传到背，再到肩，再到臂，再到拳。
李原脚下一蹬，地面炸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冲向赵元奎。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就是最朴实的一拳。
但这一拳中，蕴含着他常态下，此刻能打出的最强力量。
赵元奎见状，面色也凝重起来。
体内，流云罡劲瞬间浮现在体表，淡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如同云雾缭绕。
他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挡在李原拳头的必经之路上。
“砰！！！”
拳掌相交，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殿内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交接处荡开，吹得赵元奎衣袍猎猎作响。
赵元奎面色微变，竟是被这股巨力打的身形一震，连退数步。
李原则被反震之力弹得倒退出去，一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赵元奎眉头微微挑起，他退了三步。
李原迅速站稳身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向赵元奎，抱拳道：“今日收获颇多，多谢院主指点。”
虽然被震退了，但他心里也有了底。
赵元奎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错，虽然我只用了五成力，但你能打退我，就已经是远超同阶了。”
李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抱拳道：“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修炼了。”
赵元奎微微颔首：“去吧。”
李原转身，朝殿外走去。
“等等。”
赵元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李原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赵元奎眉头紧锁，面色犹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
“没事，去吧。”
李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传功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还是再看看吧。”赵元奎内心叹了口气。
他负手而立，一直看着李原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赵元奎这才缓缓抬起双掌，看着自己那不断颤抖，无法控制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