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掌,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血和精力。”
“若是在野外生死搏杀,裴东君即便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而李原,打完那一掌之后,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程正言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李原能赢,有他自身的实力,也有运气的成份。”
“若是让他再打一次,结果未必如此。”
姜天朔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弟子明白了。”
程正言看着他,微微点头。
“你能明白就好。”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回去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天罡门内,有李原这样一个竞争对手,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
姜天朔抱拳躬身:“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说完以后,他迅速转身,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离去。
那道深红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萧索,但步伐却比来时沉稳了几分。
程正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点头。
这孩子,天赋、心性、努力,都不缺。
缺的,只是一次挫折,一次让他认清自己的机会。
今日这一败,对他而言,或许不是坏事。
程正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湖面。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湖面上的金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暮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静渊快步走到程正言身后。
“门主。”
他垂手而立,等待程正言开口。
片刻后,程正言缓缓问道:“这几年,有希望突破铭感的长老,都还有几位?”
沈静渊微微一怔,没想到程正言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然后恭敬道:“加上两年前刚刚突破练脏顶点的赵元奎赵院主,共有八位。”
“但是,其中四位已经是气血开始衰败、年龄较大的长老。他们虽然境界到了,但气血衰败,想要突破铭感,希望不大。”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气血衰败,是武师最大的敌人。
即便境界到了,身体跟不上,也是徒劳。
程正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沈静渊继续道:“剩下四位,则是气血旺盛,正值壮年,有希望冲击真人的。”
程正言闻言,也是缓缓开口:“你去把库房里的修炼资源盘算一下,列个清单给我。”
“地髓灵液、上等精血、丹药、宝器......所有的,都要。”
沈静渊心中一凛。
他知道,门主这是要开始分配资源了。
这些年,程正言一直在闭关定感,对宗门事务过问不多。
大部分资源,都由各院院主和长老自行分配。
虽然也有规矩,但难免有些混乱。
如今,门主亲自过问,显然是要重新梳理资源的分配。
“是。”沈静渊行礼道,“我马上就去统计。”
程正言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静渊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程正言一个人站在平台上,负手而立,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天罡门的未来......”
他喃喃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期许,也有几分担忧。
……
当天晚上,碧云湖边。
夜色如墨,一轮圆月悬挂在半空中,将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
碧云湖是天罡门内最大的一处湖泊,方圆数百丈,湖水清澈,倒映着天上的明月和星辰。
湖面平静如镜,偶尔有微风吹过,荡起层层涟漪,将月亮的倒影揉碎成片片银光。
湖边临时搭建了一条长长的木制长廊,蜿蜒曲折,沿着湖岸延伸开去。
长廊两侧挂着数十盏大红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整条长廊照得亮亮堂堂。
灯笼之间,还挂着各色彩带和绢花,随风飘动,倒是多了几分欢庆的气氛。
长廊尽头,是一座依湖而建的凉亭。
亭子较大,但极为精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亭中摆着几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
有红烧异兽肉、清蒸宝鱼、炖盅药膳、蜜饯果脯......还有不少上好的陈年花雕,温在锡壶里,酒香四溢。
凉亭四周,每隔数步便有一盏琉璃灯,将亭中照得亮如白昼。
湖面上,还有几艘小船在缓缓漂荡。
船头挂着灯笼,船尾坐着船夫,船中坐着三两弟子,或低声交谈,或举杯对饮,或倚栏赏月。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倒是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李原此刻正坐在凉亭中的一张圆桌旁。
他身边坐着几位首席弟子,有孟虎、石破军、苏青竹等人,以及云水阁的方晴曦。
圆桌上摆满了菜肴,但几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吃上。
孟虎正端着酒杯,和石破军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面色都有些严肃,似乎在讨论今日大比中的得失。
方晴曦端坐在椅子上,一袭淡青色罗裙,腰背挺直,明眸善睐,肤若凝脂。
她手中端着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时落在李原身上。
李原本来不想来参加这个交流会。
他今日消耗太大,右臂还在隐隐作痛,体内两枚归藏之囊空空如也,需要静养调息。
可赵元奎不知怎的,非要他过来。
说什么“多结交些人脉,对你日后有好处”、“别整天闷在院子里修炼,小心练成傻子”。
李原拗不过他,只好过来坐坐。
此刻,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湖心有一座小岛,被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若隐若现,如同仙境一般。
岛上隐约能看见几座建筑的轮廓。
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清凉和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李原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了几分。
体内,五禽功的五种劲力在五脏深处缓缓流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骨骼。
那股温热的气血之力,如同春日暖阳,一点一点地修复着撕裂的经脉。
虽然进展缓慢,但聊胜于无。
“偶尔放松一下,似乎也不错。”
李原心中暗道。
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来。
那香味很淡,若有若无,却让人闻了精神一振。
李原睁开眼,侧目看去。
方晴曦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正站在他身侧,同样望着远处那座被雾气笼罩的小岛。
淡青色的罗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绣着的银色云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李师兄。”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宛如湖面上的微风。
李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方晴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审视。
“听说李师兄是从今州过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李原收回心神,淡淡回道:“没错。”
方晴曦微微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她其实已经多方了解过这位天罡门流云院的首席弟子了。
李原,今州人,出身寒微,没什么跟脚。
平日里不爱交际,不近女色,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天罡门内,和他有过交集的弟子都不多。
这在她所了解的一些天才男弟子中,还是极为少见的。
毕竟,习武是枯燥无味的。
日复一日的苦修、打坐、练功,很容易让人心生厌倦。
总得有些放松的方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