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茶楼酒肆里,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退隐江湖的老家伙,才会津津乐道地谈论这些事。
对他们来说,这是谈资,是消遣,是平淡生活中难得的刺激。
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听过,也就忘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三个月里,越州之外的局势,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白莲教的乱军,开始逐渐形成气候。
那些原本只是散兵游勇、四处流窜的起义军,在白莲教的整合下,开始有了统一的指挥、严明的纪律、稳定的粮草补给。
他们在云州、澜州、青州等地攻城掠地,吸纳流民,招兵买马。
短短数月间,竟聚起了数万之众。
声势浩大,气焰嚣张。
各地官府虽奋力围剿,却收效甚微。
白莲教的教众遍布各州,消息灵通,官兵刚一调动,他们便已得到风声,要么提前撤离,要么设伏阻击。
更棘手的是,白莲教开始大肆招收那些走投无路的散修武师。
这些武师,有的是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的,有的是被仇家追杀无处可去的,有的纯粹是为了钱粮卖命的。
白莲教给出的条件极为优厚——每月银钱若干,粮食若干,若能立下战功,还有额外的丹药和精血赏赐。
对于这些朝不保夕的散修来说,这样的条件,无异于雪中送炭。
于是,一批又一批的武师投奔白莲教。
其中不乏锻骨境的好手,甚至还有练脏境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成了白莲教乱军中的中坚力量。
他们身经百战,手段狠辣,远非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流民可比。
有他们在,白莲教乱军的战斗力,直线上升。
而越州这边,自然也感受到了压力。
边境虽已停战,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些虎视眈眈的乱军不会突然杀入越州境内。
越州府军,开始频繁调动。
尤其是那支在边境征战多年、战功赫赫的精锐之师——虎贲军。
全军上下,皆是经历过血火洗礼的老兵,甲胄精良,兵器锋利。
其统领,正是许重的老师,慕容恪。
慕容恪此人,在越州军中威望极高。
他十六岁从军,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在边境打了二十多年的仗。
期间历经大小数百战,身上伤疤无数,却从未有过败绩。
如今虽已年过六旬,但那一身铭感的修为,依然是越州军中无可争议的存在。
有他坐镇,虎贲军便有了主心骨。
而前不久,这支虎贲军,正与白莲教的乱军,在距离沧澜城千余里外的苍梧山脉南麓对峙。
苍梧山脉,横亘在越州与青州之间,山高林密,地势险要。
山脉南麓,有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原,名曰“青野原”。
这里本是不少镖局商队往来越州与青州的必经之路,如今却成了两军对峙的前线。
虎贲军两万余人,在青野原东侧扎营。
双方对峙,已逾半月。
期间也曾有过数次试探性的交手。
最终,白莲教因为粮草补给线过长、后续物资难以及时送达,主动撤兵。
这一战,就这样暂时平息了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
而在这期间,越州各地开始出现一件怪事。
一些武师,陆陆续续离奇失踪。
这些人,有的是小宗门的弟子,有的是大家族的供奉,有的只是独来独往的散修。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有入劲的,有锻骨的,甚至还有几个练脏境的。
失踪的地点也各不相同,有的在荒郊野外,有的在城内客栈,有的甚至在自家府邸中。
查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
这些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时间,越州江湖上人心惶惶。
有人说是白莲教在暗中掳掠武师,逼迫他们加入乱军。
有人说是魔道高手在搞鬼,需要活人精血修炼邪功。
也有人说,这些武师其实是被朝廷秘密抓走了,为的是从他们口中拷问出宗门世家的底细。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没有证据,谁也不敢肯定。
而这一切,李原自然不清楚。
对外界的风风雨雨,他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关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担心这些,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只有提升自己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从而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这一天,天罡门后山,一处隐秘的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片不大的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
潭边,青石铺地,几丛翠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只灰毛野兔从草丛中探出头来,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蹦到潭边,低头喝水。
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倒影被揉碎,又缓缓聚拢。
不远处,一块凸起的青石上,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
浅蓝色的首席弟子服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李原双目微闭,面色平静,呼吸悠长。
偶尔有几只飞鸟从林间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惊得那只野兔竖起耳朵,却没有打断他的修炼。
李原体内,流云劲正在缓缓流转。
但与以往不同,此刻的流云劲,不再只是在经脉中穿行,而是开始丝丝缕缕地溢出体表。
那些劲力细如发丝,从周身毛孔中涌出,在他身周缭绕盘旋。
它们呈淡白色,如同山间清晨的薄雾,又如同冬日里的水汽,缓缓蠕动,聚散无常。
这些丝状的劲力折射出淡淡的光泽,将李原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被一团云雾包裹着,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这便是流云掌第六层圆满后,劲力自然外溢的表现。
流云劲与身体融为一体,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此刻,在他身周缭绕的劲力,正在缓缓旋转。
它们以李原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气旋。
气旋不大,约莫丈许方圆,却极为凝实。
那些丝状的劲力在气旋中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就像是一个微缩的云团,在李原身周缓缓转动,将周围的空气都带动起来。
偶尔有一片落叶飘进气旋的范围,瞬间便被那些丝状的劲力缠绕、切割,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在风中。
李原对此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体内。
三个多月。
流云骨体,十三道印记,全部成形。
双肩、脊柱中段、腰胯两侧、膝盖……每一处印记都深深烙印在骨骼之上,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此刻,这些印记正在微微颤动。
它们彼此呼应,相互共鸣。
骨骼与骨骼之间的衔接处,那层薄薄的劲力薄膜,正在缓缓延伸、加厚,将每一块骨骼都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流云骨体已成。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步骤——根骨重塑。
李原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到这一步了。”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提升根骨,一直是每个武师的毕生愿望。
根骨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你天赋高,根骨好,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别人苦熬三年五载的瓶颈,你睡一觉就突破了。
你天赋差,根骨差,就算有再好的功法,再多的资源,也走不了多远。
李原对此,感触尤深。
当初在玄元宗被拒收,归根结底,便是因为他的根骨。
即便他后来进了天罡门,入了内院,成了首席……
可私底下,依然会有人在说,他根骨不行,走不远。
兼修过多,根基不稳,练脏便是极限。
铭感?想都不要想。
这些话,李原不是没听过。
他只是懒得理会,可不在意,不代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