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面那个年轻人,不仅接下来了,甚至还反手一刀将他震退。
“他居然还藏了这么一记……”黄敬尧心中暗暗盘算。
他原本以为,凭借血刀经那独特的血煞劲力,足以在缠斗中逐步侵蚀对方的护体劲力,最终将其磨垮。
可方才交手之后他才发现,那股侵入对方体内的血气,每一次都会在片刻之间被一股中正平和的力量迅速消解,完全起不到应有的干扰作用。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成功突破了练脏……”黄敬尧心中念头急转,“锻骨便能打败裴东君,如今踏入练脏,此人的实力恐怕已经远非半年前可比。”
黄敬尧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些已经有些散乱的血色劲力再次开始凝聚,但他没有急着再攻。
他缓缓将饮血刀横在身前,刀身平举至眉心,刀尖正对着李原的方向。
旋即他双眼猛然闭拢,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缕极淡的血光。
“血刀经——血心蚀神。”
他周身那些原本还算有序的血色劲力骤然变得狂躁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了似的,开始剧烈翻涌、膨胀,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而去。
街道两侧那些原本还勉强能站立的武师,此刻面色齐齐剧变。
“怎么回事……”
有人刚开口,话音未落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涌上头顶,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雾。
“呕……”
一个实力较弱的武师捂着嘴,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般,说不出的难受。
而作为这一切核心的李原,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血气带来的冲击。
黄敬尧的刀法特点,李原已经大致摸清了。
此人强于正面硬攻,招式大开大合,以血气侵蚀对方劲力、压制对方心智为主。
可一旦被他适应了那种气息,想要压制他,便没有那么容易了。
但这一招“血心蚀神”,应该直接针对心神发动的冲击。
那股血气并非通过接触才生效,而是如同音波一般,以黄敬尧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试图搅乱对手的精神与感知,让对手产生眩晕、幻觉、思维迟滞等症状。
李原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正在缓缓收紧。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这种直接针对精神的招数,他以前遇到过类似的。
崔百炼的毒功之中,也有几种可以通过气味或接触影响心神的毒物。
但那些更多是作用于感官与气血,其烈度与此刻黄敬尧全力施展的血心蚀神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黄敬尧这一招,显然是把血刀经中针对精神层面的手段发挥到了相当高的层次。
若换了寻常练脏武师,此刻恐怕已经头晕目眩、意识模糊,甚至连站立都困难。
但李原的脑海中,一道灵光骤然闪过。
他想起虎形真罡突破时,自己在感受到的那股百兽之王的威压——那种纯粹的、原始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震慑之力。
那是通过气血与精神的共鸣,在某一瞬间爆发出的一股冲击。
既然是以心神为目标的攻势,那便用以心神为主的反击来应对。
李原微微闭上眼,又迅速睁开。
体内,肝脏深处那颗已经凝聚到极致的虎形真罡骤然亮起。
那道碧瞳金睛虎的虚影在他体内猛地仰头!
“吼!!!!”
虎形真罡全力催动,如同一道无形的音波从他体内向四周扩散开去。
以虎形真罡震荡气血,模拟出猛虎咆哮时的威势,借以震散一切试图侵入心神的外力。
那道宛如实质的虎啸声在街道上空回荡开来,如同滚雷一般碾过每一个角落。
那些方才还在头晕目眩的散修们,此刻只觉得一股猛烈的震荡从耳膜处灌入,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他们的太阳穴上。
有人猛地捂住双耳,有人面色煞白地后退了两步,只觉得耳膜仿佛都要被震裂了一般。
黄敬尧面色骤变。
“怎么可能?!”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血心蚀神这一招,是以血刀经中特有的阴煞之气凝聚成一股无形的波动,专门用来扰乱对手的心神。
即便是心神坚定的练脏武师,中招之后也要凝神对抗片刻。
一般只有两种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它化解,要么是心神坚定到近乎铁石之人,要么就是掌握了音波类招式的高手,能以声破声,以气冲气。
而李原,明显是后者。
可他这是什么音波招式?
黄敬尧心中念头还未转完。
下一刻,李原的脚步动了。
他的身形宛如鬼魅般向侧方一踏,紧接着又是一踏,连续数次变向,每一次都毫无征兆,速度快到让黄敬尧的双眼几乎捕捉不到他真正的位置。
九变易筋功第三变——转蓬,配合第四变——落影。
双重变向之下,黄敬尧的视野中只剩下几道模糊的残影,在青石地面上交错掠过。
好快!
黄敬尧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他本能地将血蛰刀横在身前,体内血真劲毫无保留地灌入刀身,在刀面上凝聚成一层厚重的血色光幕。
“铛!!!!”
一声比方才更加猛烈的巨响在街道中央炸开。
黄敬尧只觉得一股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从刀身上传来,沿着他的双臂涌入他的胸口,震得他浑身骨骼都在发颤,气血翻涌如同沸水。
他手中那柄饮血刀,也在这一瞬间脱手飞出。
刀身在半空中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铛啷”一声插进了街边客栈门前的青砖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黄敬尧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打得向后踉跄倒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印痕,连退六七步才勉强站稳。
他面色苍白,低头看去,右臂还在剧烈颤抖,虎口处的血口已经撕得更大了,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
黄敬尧的眼中,满是惊愕与震撼。
看对方这摸样,明显就是游刃有余,显然连全力都未曾动用。
第265章 需要
黄敬尧站在原地,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虎口处的血口已经撕得更大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上。
李原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几轮交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热身。
他手中还握着韩云那柄佩刀,刀身上流转的罡劲光泽已经缓缓收敛,重新露出原本的钢铁质地。
但那股压迫感却没有立刻消散,仍像一层薄薄的寒意笼罩在刀锋上。
黄敬尧心中陡然明白,恐怕这李原的实力,有些远超他的想象。
他本以为,自己那些压箱底的招式就算不能一击制胜,至少也能逼出对方的极限。
可现实是,血煞千刃被化解了,血心蚀神被震散了,连饮血刀都在对方一击之下脱手飞出。
对面那人从头到尾连气息都没有混乱过片刻,仿佛还留有余力,未曾真正用尽全力。
而且他同样还藏着底牌——血刀经中尚有更高层次的血法尚未施展,但那几式一旦使出,代价不小,且未必能保证一击毙命。
问题是,这人难道就没有底牌了么?
一个能在锻骨境就打败练脏的人,如今突破练脏之后,又岂会轻易被人摸清底细?
若是两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拼尽全力,即便他能赢,也必然元气大伤。
而这场争斗早就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那些散修、过客,乃至暗处可能潜伏着的魔门耳目,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趁虚而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黄敬尧比谁都清楚。
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在这种场合下拼个两败俱伤,只会让旁观的豺狼捡便宜。
与其如此,不如暂时收手,另寻机会。
暗中伏杀也好,寻几个帮手同行也罢,只要不被当场揪住把柄,日后有的是办法把这笔账算清楚。
黄敬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弯下腰,缓缓将那柄插在客栈门前青砖里的饮血刀拔了出来。
刀刃上还残留着几缕尚未散尽的罡劲余波,他手腕一转,将刀身归入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以他的排名和实力名气,众目睽睽之下没能拿下李原,对他而言就已经是失败了。
那些围观者的目光里带着惊讶、好奇、甚至几分幸灾乐祸,让他心中愈发不快。
但他也没有当场发作。
片刻之后,他反而是缓缓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朝着李原抱了抱拳,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不少:“李兄实力确实不凡,黄某领教了。
不过我先前说过的条件依然作数,灵罡珠你若愿意割爱,三万两黄金之外,或者我还可以用一件同等价值的宝物来换。
什么时候你改变心意了,随时可以找我。”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小牌子,随手丢向李原。
那牌子约莫两指宽,通体赤红,材质像是某种玉石,表面刻着一道刀状的纹路,线条凌厉,刀锋处微微凸起。
牌子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黄”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他随身携带的信物。
“这是我血刀门的信物,你若想通了,凭此牌在澜州任何一座血刀门分舵都能传讯于我。”黄敬尧淡淡道。
李原接过那枚赤红牌子,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收入怀中。
他目光平静,心中却是微微冷笑。
这人一看拿不下他,便立即改换策略,客气话、承诺、信物一套全上,姿态放得倒是够快。
可黄敬尧在江湖上的名声,李原多少也听过。
小血尊这个名号,可不是什么善意的尊称,而是因为此人手段狠辣、睚眦必报,但凡跟他沾上仇怨的,没几个能落得好下场。
李原更愿意相信,这枚信物不过是个幌子,对方多半是在盘算着如何暗中坑杀他,或者找到合适的帮手再来围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