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灰尘、汗味和血腥的气息。
李湛看着满地狼藉,嘴角那丝笑意终于缓缓舒展。
他不再多做停留,身形一矮,脚步无声,迅速朝着客栈后厨的方向快步走去。
经过柜台时顺手将那件脏兮兮的围裙扯掉丢在地上,露出里面一身暗色劲装。
后厨的门帘就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帘子半掩着。
然而就在他掀开帘子,迈入客栈后院范围时。
“别想逃!“
一道清越的嗓音从侧后方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然。
苏青竹一直在盯着李湛。
从这人丢出宝物挑动所有人打起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李原在注意暗中的人,姜天朔被钟平绊住,其他散修忙着抢金票。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李湛才是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
不管这人耍什么花招,只要他还在视野里,她就不能让他跑了。
她当即一步踏出,右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水蓝色的惊涛劲从她体内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剑身。
剑面上那道淡蓝色的光泽骤然亮起,宛如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一股绵长而稳重的气息凝聚在剑尖之上。
三个多月前虽然苏青竹突破罡劲失败,但失败也有失败的好处,那一次让她看清了自己劲力中的薄弱之处。
这三个月她把根基重新夯实了一遍,劲力的运转比从前绵密了不少,已经开始隐隐有了几分质变的迹象。
估摸着再有一些时日,苏青竹便有望重新尝试凝罡,成功突破。
眼下这李湛虽是练脏境的家主,但看其方才出手时那股劲力的质感,倒也算不上顶尖。
她虽不能胜,但要牵制他一些时间,并非不可能之事。
何况李原就在数步之外,两人合力的话,要将此人留下,想来应该不难。
苏青竹的剑光如一道水色的流星,撕裂空气,发出短促而锐利的破风之声,直刺李湛后背。
李湛的脚尖已经抬离地面半步,耳廓微微一动,便知身后那道剑意来势不弱。
他不得不回身,旋即身形一旋,那张原本带着微笑的面容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一股阴冷、粘稠的黑气从他体内骤然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翻涌破壳而出。
那股气息扑面而来时,就连后厨门帘都无风自动,高高扬起。
李湛右臂陡然抬起,五指弯曲成爪,指尖缠绕着一缕缕暗黑色的劲力。
那些劲力如同细细的蛇信,在他指缝间盘绕游走,带着一股沉沉的腥寒。
爪势不带丝毫花哨,径直迎向那道刺来的剑光。
“铛!!“
爪剑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苏青竹只觉得一股阴冷邪异的劲力从剑身上传来,宛如活物一般顺着剑刃朝她手掌心钻去。
那股劲力不仅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股侵蚀之意,仿佛要顺着她的经脉一直爬到心口里去。
她剑势一滞,身形不得不向后飘退数步,剑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痕才堪堪稳住。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出所料之色,脱口而出:
“果然!你也修炼了魔功!”
修炼这种歹毒邪功的人,远比一般的练脏武师更难对付。
李湛狞笑一声,五指化爪,朝着苏青竹毫不留情地袭击而去。
他的招式极为狠辣,逼得苏青竹迅速落入下风,不得不一时进行防守反击。
李原眼神一冷,体内数道劲力同时涌起,旋即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同一道疾风朝着李湛的方向压去。
他右掌五指张开,数道骨劲在他掌心中层叠交织,一股沉凝而霸道的压迫感伴随着他的前冲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他的身形刚向前迈出半步之际。
一道冰冷、阴沉、几乎没有任何气息波动的身影,从旁侧的阴影中骤然暴起。
那一击来得毫无征兆。
那人的速度极快,贴着地面掠出时几乎没有带起风声,只有一抹暗沉沉的黑影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尖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寒光,直取李原腰肋。
这一爪的角度极为刁钻,正好选在李原前冲发力、重心刚刚移出的那个刹那。
若是抓实了,足以将腰腹连皮带肉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青竹瞳孔猛地一缩,心头一紧。
“不好!“
可她来不及出手。那道黑影的速度太快,出手的时机太过精确,像是已经算准了李原的每一寸步伐。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灰色的爪影朝李原腰侧落下。
“嘭!!!“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李原仿佛早有预料。
他那前冲的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间猛然顿住,腰身以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扭转了几分。
同时右掌反手化刀,掌缘带着一股沉厚凝实的劲力,精准无比地砍在了那道黑影的手腕侧面。
这一掌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对方五指发力最薄弱的关节衔接处。
那黑影的身形猛地一滞,被这一掌震得向侧方滑退了半步。
她那只探出的手臂微微一颤,指尖凝聚的劲力被震散了小半。
这人站稳身形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指节处微微泛红,片刻后方才缓缓放下。
李原收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落在那道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面容寻常的中年女人,正是这间客栈的掌柜。
她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粗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先前迎客时还带着几分和气,而此刻站在阴影里,却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只剩下阴冷诡异的笑容。
李原负手而立,淡淡道:“终于肯现身了么。“
那掌柜没有答话。
她只是缓缓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麻的手腕,暗沉的劲力重新从指尖凝聚上来。
方才那一击她可是算准了时机出手的,以她的经验,那种时机之下极少有人能反应过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反应过来了,还精准地打在了她发力的关键处。
这份警惕性与实力,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练脏武师该有的。
而这名掌柜却是压根没有去看苏青竹,仿佛那边的人根本不值得她分出多余的注意。
李湛站在后院内,脸上那丝笑意终于变得坦然了些:
“现在现身,会不会太早了点?“
“不早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前门方向传进来。
门帘被人随手掀开,一名男子缓缓从被撞碎的门口走了进来。
他身量中等,面容极其普通,若是将他丢进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他手中提着一具尸体,看那服饰,正是土门的弟子。
那人胸口还在往外淌着暗色的血,显然刚死不久。
那男子走到女子身边,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尸体,随即右手五指轻轻插入其胸膛。
一股粘稠的黑色劲力从他指尖涌出,那具尸体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里面的血肉以及精血瞬间被抽空。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原本还算壮实的躯体便变成了一张松弛的干皮,松垮垮地搭在骨架上。
他随手一丢,那张干瘪的尸皮“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腾起一小片灰尘。
“毕竟我们的胃口就这么大了。“
他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同时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不远处的苏青竹见状,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她见过死人,也和魔门中人交过手,但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以如此方式吸取旁人的精血。
那股说不出的恶心感从胸口一直冲到喉咙口,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难怪……难怪各州都在围剿这些魔门中人,这等手段,有多少武师会被他们当作养料吸干?
恐怕任谁见了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李湛看了一眼那男子,语气随意地招呼道:“血爪,你倒是会挑时候来,外面的土门和血刀门打得正热闹,你这就进来了。”
那被称作“血爪”的男子耸了耸肩,用脚尖踢开脚边那张干瘪的皮囊,语气散漫:
“外面乱得很,谁顾得上我?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倒是挺能给我吸的,居然能撑这么久。”
苏青竹听见“血爪”这个称呼,眉头猛地一皱,一段记忆从脑海中翻涌上来。
她曾在宗门的资料中见过这个名字,以及与这个名字绑定在一起的那些血腥情报。
她瞳孔微缩,沉声道:“你是无念魔门的‘血爪’……
那个女的……应该是柳娘……你们都是阴面手下的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无念魔门,据情报所言,有一名以残忍和诡异著称的铭感金面高手,人称“阴面”。
手段极其阴毒狠辣,极少亲自现身,
但每一次露面都会留下一地枯尸,而血爪和柳娘,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两名干将。
皆为练脏顶点的修为,手上沾的武师人命不比他们的主子少多少。
李原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他虽然没有苏青竹那般熟悉这些名号,但这两个名字他也曾有所耳闻。
据说他们在无念魔门中地位颇高,并非寻常银面,而是有着金边银面的特使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