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禽功开始肉身成圣 第433节

  兽皮上盘坐着一个人影,周身被宽大的白袍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身形。

  他的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台下不远处,散落着十几具已经干瘪的尸骸。

  有的衣衫尚算完整,有的只剩下白骨裹着残破的布片,东倒西歪地堆在阴影里。

  那些干尸的面孔扭曲而空洞,仿佛在临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就在那火光明灭之间,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在台下浮现而出。

  他走到距离石台约莫三丈的地方停住,低头抱拳,身形微微躬下。

  “阴面大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血爪和柳娘都死了。”

  白袍人影缓缓睁开眼。面具下露出的一双眼珠浑浊而幽深,像是在一团灰雾里沉浮,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谁干的?”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在耳畔低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飘忽感。

  台下人影直起身,简要地说了一遍落星道发生的经过。

  从李湛设下圈套吸引各路武师前往客栈,到血爪与李原交手,再到柳娘冲出客栈连杀数名练脏,最后在追击途中与一名疑似土门长老的武师发生激战。

  “血爪确认为天罡门流云院首席弟子李原所杀。

  此人刚突破练脏不久,半年前的天罡大比上曾以锻骨之身击败玄元宗练脏弟子裴东君。

  若他手中握有某种底牌,示敌以弱之后突然发难,偷袭一个轻敌的血爪,并非没有可能。”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柳娘的下落则尚不明确。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消息称,她被一名穿土黄色劲装的高手拦截,疑似土门大长老尹不孤。

  但柳娘的尸体至今未被找到。”

  阴面听完这些,面具下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枯井。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看不出他是生气还是无所谓,亦或者根本就不在意那两人的死活。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谁也猜不透底下藏了什么。

  人影站在下方,等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时候动手?我觉得程正言应该快撑不住了。

  他已经定感失败两次,若是在他下次定感之时,稍微略微干扰一番……”

  人影说完这句话,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仿佛这几句话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阴面宽大的白袍猎猎作响,面具边缘镶嵌的金色细丝在火光下闪烁了几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而冰冷道:“不急。”

  “区区一个程正言,怎么够呢?”

  人影闻言后,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心绪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根本不在意李原有没有隐藏实力,也不在意其余的人是否还活着。

  他只想程正言死!

  李原再能隐藏实力,他也不相信这小子是铭感。

  因为踏入铭感的武师,唯有不断前进,前进,再前进。

  而一旦后退,那便唯有死亡!

第285章 交谈

  越州府,府衙深处。

  穿过三进庭院,绕过一道青砖照壁,便是那座金铜镶边的议事堂。

  堂门高阔,檐角飞翘,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堂内那两排紫檀木椅上。

  堂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长案,案角立着一只三足铜炉,炉中焚着上好的龙涎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光线中拉成一道细细的线,缓缓散入梁间,给满室的金铜硬朗添了几分沉静。

  炉烟升腾之间,两道身影静静地相对而坐。

  州牧顾衍之端坐在主位的红木椅子上,一袭玄黑色锦袍,大袖垂落膝头,领口和袖缘以暗金丝线绣着云纹,衬得他面容愈发肃穆。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眉眼之间带着多年治政积攒下来的沉凝之气。

  其下颌线条分明,嘴唇微抿,目光落在面前那方棋盘上,不疾不徐。

  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四十余岁,穿一身藏青色的锦缎长袍,腰侧佩着一柄窄鞘长刀,刀鞘乌沉。

  中年男子体格算不上壮硕,肩背却极为宽厚,往那儿一坐,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他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和椅面之间保持着一个极稳的夹角,宛如盘石生根,仿佛曾经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冲刷一般。

  而此人,赫然便是朝廷此番派来越州来执行特别行动的负责人,杨舟。

  两人中间,红木案上摆着一方棋盘,黑白交错,局势正紧。

  “啪!”

  杨舟指尖捻起一枚黑子,稳稳落下,落在白棋大龙腰腹之处,力道不大,声响却极清脆。

  他落完子,便收回手,目光便是看向州牧顾衍之,微笑道:

  “顾大人,乱军逐渐形成气候,无念魔门也开始逐渐活跃,可有什么好计策?”

  顾衍之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拈起一枚白子,悬在指间,沉吟片刻后,才淡淡道:“

  这些事情,应该是杨大人和郑大人负责吧。”

  他口中的郑大人,便是整个越州统管虎贲军,掌管越州整个军事大权的大将,郑则谦。

  此人在军中威信颇高,统筹调度之事向来由他牵头。

  顾衍之将白子轻轻搁在棋盘一角,那位置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上。

  表面上看是既不进攻,也不防守。

  他随即抬起眼,语气缓和了几分:“其余各州难民开始逐渐涌向越州,越州边境的几个县,甚至都已经开始闹瘟疫了。

  这些事情,在我看来,或许才是更应该处理的。”

  杨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放下,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落在顾衍之脸上。

  他听得出顾衍之这话并非推托,而是他向来如此。

  相较于江湖武师的纷争,顾衍之更关注的是各地的百姓民生、流民安置、田赋粮草。

  那些东西看着琐碎,实则是根基,根基一动摇,什么谋划什么布局都不过是沙上筑塔。

  毕竟,习武之人的武师再多,其实放在整个越州数百万生民之中,也不过是极少的一部分。

  武师再强,也终究是少数人。

  而魔门也罢,乱军也好,他们的目标也从来都不是普通百姓。

  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那些在路边饿死的枯骨、那些被瘟疫夺去性命的妇孺,他们不过是在各方势力倾轧之下被碾碎的尘埃罢了。

  顾衍之心里非常清楚,他若是把精力全放在围剿魔门、对付宗门上。

  回头一看,治下饿殍遍野,那他这州牧当得便失了本分。

  杨舟听了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

  黑子已然步步紧逼,白子节节后退,看似狼狈。

  可棋盘上那些零散的白子之间,却隐隐连着一道极细的脉络,只是尚未成形,难以窥见全貌。

  他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我决定以当地士族为主导,对一些势力进行收编整合。

  沧澜城三大家之一的薛家,我打算先行接触。

  不知顾大人认为如何?”

  他虽然早有此意,但毕竟顾衍之才是越州最高长官,凡事总得先问过对方的意见,这是规矩,也是分寸。

  至于围剿魔门,能立功拔除一些重要据点自然最好,可实际上,魔门真正的核心远不在他们这个层面。

  凭他们这些人想彻底根除,无异于蚍蜉撼树。

  得靠洞天福地中那些真正强悍的真人出手才行。

  与其把力气耗费在一场注定打不完的战事上,不如先把那些能稳住的东西稳住。

  把潜在的威胁梳理清楚,把地方上的力量拧成一股绳,让那些骑墙观望的世家宗门知道该往哪边靠,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顾衍之缓缓闭目,手指在椅背上轻叩了两下,像是将杨舟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依旧平缓:“薛家薛松亭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薛家这些年粮石上交颇多,明面上也识大体,各项政策少有推诿。

  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头,什么时候该退让。”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微微颔首:“可。”

  一个字,便定了基调。

  杨舟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黑子依旧压着白子,但白子那颗落在边角的闲棋,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换了个姿态,像是深冬池塘底下一尾将醒未醒的鱼。

  炉烟还在缓缓升起,青丝袅袅,散入梁间。

  ……

  ……

  如此,又半月过去。

  山涧深处,一道瀑布从十余丈高的崖顶倾泻而下,水声轰鸣,白练如雪,砸入下方的深潭,溅起漫天水雾。

  潭边的青石被水汽浸得乌黑发亮,苔痕斑驳。

  水雾弥漫间,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站在岸边空地上,身形如松,气机沉凝。

  “唰!”

  李原刹那间挥动双掌,一排排掌影翻飞而出,层层叠叠,宛如千重浪涌。

  他的身形在空地上闪展腾挪,快时如风过林梢,慢时似云垂山腰。

  掌法抖动之间,一身劲力如云雾般迅速环绕全身,衣袍被气劲鼓得猎猎作响。

  他如今练的,便是将九变易筋功与流云掌配合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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