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老人眼底的红光翻涌起来，像一炉被重新点燃的炭火，灼热而暴烈。
李原同样注视着对方。
他选择走这一趟，是需要知道，自己如今和铭感之间，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
蟠龙老人虽然并非铭感，但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那道门槛。
在李原的判断里，这个人已经超越了寻常的练脏顶点，处于一种半真境的状态，一种介于练脏与铭感之间的模糊地带。
当然，武师江湖中其实并没有这种叫法，是李原自己主观判断的。
只不过这样的人，正是他最好的试金石。
蟠龙老人动了。
他没有再废话，脚掌在地面上一踏，碎石崩裂，身形如同弹丸般掠出。
那支乌黑的蟠龙棍在他掌中翻转半圈，棍身裹着一层暗沉的劲力，带起一道沉闷的破空声，朝着李原的肩头狠狠砸落。
这一棍，没有花哨，只有沉重。
李原没有闪避。他抬起左臂，层层叠加的护体劲力自然浮现。
这层劲力与以往不同，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淬炼过，浑厚而凝实。
咚！
棍身砸在他的小臂外侧，接触的那一瞬间，劲力撞击的闷响在峡谷中炸开。
蟠龙老人预想中的破碎之声没有出现。
那层淡金色的护体劲力只是微微荡开一圈细密的波纹，随即便恢复了原状。
和上一次交手时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相比，完全不同了。
蟠龙老人的面色骤然一沉。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棍的反馈，和一个月前那种近乎碾压的手感截然两样。
那股劲力传回来时，带着一种厚重的、无法穿透的阻力，像是砸在了一座山壁上。
李原看着对方，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月前，他挨了这老头一棍，手臂发麻，气血翻涌，不得不转身就跑。
可如今，用了楼紫苑给的那三道精血，将五禽功推到破限第四次，金刚淬体诀也跨入第四层。
他和蟠龙老人之间的差距正在急速缩小，甚至已经隐约有了反超的迹象。
虽然因此欠了楼紫苑一个人情，但在李原看来，这笔交易值得。
他接下来只需要凭借这身磅礴的气血，稳稳走完练脏十二关，再想办法把天罡三十六掌的路子走通就行。
其余的那些功法，除开百川归海功以外，都只能算作辅修，不必再花太多精力。
蟠龙老人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第二棍紧跟着落下，这一次角度更刁，斜着劈向他的腰侧。
李原侧身半步，右掌探出，掌心裹着流云真罡的绵柔劲力，精准地拍在棍身侧面。
嘭。
又是一声闷响。棍身被震偏了数寸，贴着李原的衣袍擦过，没有伤到分毫。
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蟠龙老人连续变招，时而横扫，时而直捣，时而斜劈，棍影翻飞，劲风呼啸。
李原站在原地，双掌翻飞，一掌接一掌地拍在棍身上，将那些沉重的攻势一一化解。
蟠龙老人的面色越来越沉。
他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沉猛的力道被那层绵柔的劲力层层卸开，根本落不到实处。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接招时的那种从容，已经不像是势均力敌的对抗，更像是在测试什么。
李原拍开又一棍后，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只有这点实力么？”
他确实有些失望。
本以为，半只脚踏入铭感的人，至少能逼他动用更多的底牌。
可交手数十招下来，对方虽然招式老辣，劲力浑厚，却始终没有给他带来真正的压力。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那蟠龙老人和真正的铭感之间，恐怕还隔着一道沟壑。
至少如今的他，依旧是没有把握是试探那头真兽冰晶狐的。
蟠龙老人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脚掌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退数丈，落在一块突起的青石上。
他将蟠龙棍往石面上一拄，缓缓脱下身上那件灰布劲装，随手丢在一边。
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苍老的面容，满头雪白的长发，配着一身精悍得不像话的肌肉。
肩背宽阔，胸肌厚实，腹肌如同铁板，青筋虬结，在皮肤下蜿蜒盘踞。
那种衰老与强壮之间的极致反差，让人看了心头一阵发毛。
蟠龙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沙哑：
“正好，老夫这蟠龙棍，已经很久没有打牙祭了。今日便拿你，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落下，他全身的肌肉开始缓缓流动、膨胀。
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灰褐色的绒毛，他的体型也随之增大了一圈，脊背微微弓起，整个人透出一股野兽般的压迫感。
周围的气流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丝丝缕缕的浑厚气息环绕在他身周。
随着他的呼吸一收一放，将地面的碎石都压得微微颤动。
李原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轻声道：“若你当初用出这一招，或许便能斩杀我了。”
蟠龙老人双手握棍，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现在也不迟！”
他那一头雪白的短发疯狂生长，眨眼间便垂到了腰际，在风中肆意飘散。
双眼泛起丝丝猩红之色，像是两团被点燃的血焰。
旋即他猛然抓起蟠龙棍，带起了一道道残影，一端面向自己，一端直指李原。
“小子，你今日，必死！”
“蟠龙秘技·地龙翻身！”蟠龙老人猛然一声低喝，棍末端亮起一道刺目的红芒，随即狠狠刺入地面。
嘭！！！
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起来，一道粗壮的土黄色隆起从棍尖处急速向前延伸，裹着碎石和泥土，宛如一条翻涌的土龙，朝着李原的方向猛冲过来。
那道土龙所过之处，地面开裂，碎石四溅，声势骇人。
李原眼神微凝，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急速向侧方闪去。
五禽秘技·影变千幻施展开来，他的身形在空气中连续闪烁数次，宛如一道飘忽不定的幻影，试图避开那道土龙的正面冲击。
但那道土龙仿佛有意识一般，在他变向的瞬间也跟着微微偏转，始终锁定着他的位置。
李原目光一沉。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李原索性也就不再隐藏，他体内气血猛然鼓胀，金刚淬体诀全力催动，那层淡金色的光泽从骨骼深处涌出，顿时覆盖了全身。
数道恐怖劲力在经脉中瞬间叠加，层层交织，最终汇聚到他的右臂之上。
他的身形也眨眼间膨胀到两米多，衣衫被撑得紧绷，露出下面青筋暴起的肌肉。
他迎着那条冲来的土龙，右拳紧握，一拳轰出。
轰！！！
拳头与土龙正面碰撞，泥石四溅，烟尘弥漫。
那条粗壮的土龙从中间被生生打爆，碎裂的土块向四周飞射，砸在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烟尘尚未散尽，李原的身形就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蟠龙老人面前。
蟠龙老人瞳孔一缩，但他毕竟身经百战，反应极快。
他双手一拧，蟠龙棍在掌中急速翻转，棍身猛然横砸而出。
“蟠龙·第一神威！”
那支乌黑的蟠龙棍上，盘踞的龙纹仿佛活过来一般，猛然亮起一层暗沉的红光。
红光从棍身各处涌动而出，居然还将蟠龙老人身上的红光尽数吸纳进去。
整根棍子在这一瞬间粗了一倍不止，宛如一根被烧红的铁柱，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李原迎头砸下。
李原的巨大身影停在蟠龙老人面前，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
他迎着那根粗壮的龙棍，双掌猛然合十，化为掌刀，掌心裹着山石巨熊那沉重如岳的劲力，在合掌的瞬间向前劈出。
“山岳镇魂！”
五禽功熊形秘技，以熊形劲力震荡气血，在瞬间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出一击远超常态的沉重打击。
这一招消耗极大，但威力同样恐怖。
嗡！！！
龙棍与掌刀碰撞的那一瞬，一圈如同实质的透明波纹从接触面炸开，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和尘土被那股冲击波掀起数丈高，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锤从天而降，将整片地面砸得凹陷下去。
蟠龙老人握着蟠龙棍的手猛地一颤，虎口剧震，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顺着棍身涌入他的双臂，震得他骨骼深处一阵酸麻。
他额头青筋毕露，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诧异之色。
“你！！”
他死死盯着李原，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子，你有这般实力，为何会甘愿当一个宗门弟子？”
以他这等实力，就算在各大宗门当个院主也搓搓有余了。
然而李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李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嘴唇上还沾着方才劲力震荡渗出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狰狞。
“还有其他手段么？没有的话，就乖乖去死好了。”
话音刚落，蟠龙老人的面色骤然大变。
他感觉到棍上的力量陡然间暴增了一截，仿佛有一座山从上方压了下来，压得他手臂的骨骼都在嘎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