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男一女,都是铁皮层次的武师。
男的叫许大柱,另一个叫许二柱,听名字就是兄弟。
许大柱使一柄厚背砍刀,力气不小,劈砍起来还算有章法。
许二柱练的是短棍,两根粗木棍子在手上使得还算灵活。
那女子叫许红,是他们族里的远房亲戚,练的是腿功,一双腿踢得又快又准,在铁皮这个层次里算是难缠的。
铁皮的武师,放在天罡门那种地方不值一提,但在这种跑商的队伍里,已经算是顶梁柱了。
毕竟一般的山匪流寇,大部分连磨皮都没练练明白,也就仗着人多势众罢了。
许家这三个人加上许横自己,对付二三十个普通毛贼不成问题。
除了他们四个,队里还有四个牛皮层次的护卫,和八个石皮层次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资质太差,加上没有什么财力的苦练之人。
但好在这段时间经常一条路上跑,配合还算默契,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退,心里都有数。
剩下那些普通护卫,就纯粹是些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没练过武,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车队请他们,主要是为了节省开支,干活搬货也得有人手。
……
而与此同时,天罡门内。
沈静渊坐在议事大厅的长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书。
他一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正翻着一份账册,眉头微蹙,嘴里念念有词。
“惊涛院那边的药材配额还是多了两成……沉山院这个月的精血申请又超了……烈阳院那几个弟子倒是省心,不多要东西……”
他一边看,一边在那些文书上勾画着,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东西匀一匀。
门主闭关之后,宗门大大小小的事基本都落在了他头上。
沈静渊虽然管了这么多年杂务,经验老道,但有些事情一多,还是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准备继续看下一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乱,踩在青石地面上咚咚响,像是有人在跑。
沈静渊眉头一皱,抬起头来。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穿着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
他面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发抖。
“沈……沈长老!出大事了!”
沈静渊见状,面色顿时微微一沉。
他以为是哪个院又闹出了什么弟子斗殴的破事,正准备开口呵斥两句。
一般他们口中的大事,无非就是弟子殴斗,下手不慎打死对方。
那执事却不等他开口,喘着粗气道:“云水阁……云水阁被无念魔门灭门了!!!”
沈静渊面色一变,端茶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那执事继续说道:“昨夜的事!消息今早才传过来,据说是魔门的人半夜摸了上去,杀了好多弟子……外面的人说,连阁主符婉音和首席弟子方晴曦都不见了踪影!
看见的人说满地是血,到处是尸体……”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沈静渊已经没在听了。
他只觉得自己后背有一阵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面色阴沉,放下茶碗,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云水阁在越州立足上百年,虽然比不上玄元宗那种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但也绝对算得上一方大势力。
阁主符婉音更是老牌真人,这些年一直坐镇阁中,少有外出。
能在一夜之间把这样的宗门打穿……无念魔门到底出动了多少人马?
沈静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沉声道:“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那执事连忙点头,“已经有好几路探子传回同样的消息,不会有假。”
沈静渊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山脊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天罡门虽然比云水阁多几分底蕴,但若魔门铁了心要动手,他们又能撑多久?
更何况门主还在闭关,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万一门主异化……
沈静渊不敢再多想,他迅速转过身,声音冷了几分:
“传令各院,即日起加强夜间巡逻。
所有在外弟子,能召回的就先召回。
通知各院院主,一个时辰后到议事厅来见我。”
那执事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去了。
……
三天后。
官道依旧颠簸,车队的行进速度不快不慢。
这几天路上没遇上什么大事,偶尔遇到几拨赶路的流民,也是远远看见车队便避开了,没有过来找麻烦。
李原坐在车厢内,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流云真罡如同细密的水流,正一丝一丝地渗透进脾脏深处,在那层薄薄的脏腑表面反复冲刷、打磨。
这种修炼不需要他刻意摆什么姿势,只要人坐在那儿,心神稍微集中一点,罡劲便会在体内自动运转。
他估摸着,照这个速度,大约再过两三个月,脾脏这一关就能打通,到时候便轮到肺脏了。
练脏十二关虽然漫长,但他如今气血充沛,又有百川归海功调和劲力,进度远比寻常练脏武师要快得多。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起身跳下车厢。
车轮碾过土路,带起一阵扬尘,他在道旁站定,然后往车队中段走去。
前面那辆马车车帘是拉开的,里面堆着不少零碎东西。
车上堆着些油布和绳缆,靠外侧的板壁上开着一扇小窗,窗口摆着几个粗瓷碗和一只酒坛,边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
这辆车的车夫是个半大少年,黑黑瘦瘦的,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
他是许横的远房亲戚,叫刘小年,平日里负责看管这些零碎货物,顺带卖些水和吃食给车队里的人。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简陋的移动小卖部
刘小年抬头一看是李原,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李哥,还是老样子?“
李原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窗台上,点点头道:“嗯。“
这酒是袁晨阳第一天喝过以后觉得不错,特意买来给李原尝了尝。
李原喝了一口便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仔细一想,竟有些类似他上辈子在乡下喝过的那种自酿米酒。
酒精度极低,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米香,喝下去不烧喉咙,反倒有种温润的暖意从胃里散开。
这酒是车队自家带的,用糙米和泉水酿的,给护卫们解乏用的。
酒性温和,喝上几碗也不至于误事。
对李原这种练脏武师来说,这点酒精度基本等于没有,喝它纯粹是为了那股味道。
刘小年手脚麻利地拿碗倒了满满一碗,又从窗口递出来。
碗是粗瓷的,边沿有个缺口,酒液微微晃动,在光下泛着浑浊的米白色。
李原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那股熟悉的甜润气息从舌尖蔓延开,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刘小年趴在窗口上,两只胳膊搭着板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原,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李哥,你们也是回去今州探亲的吗?“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这小子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怕生了。
商队里偶尔会有插队的人,大多数都是回今州探亲的。
有的是去接家里人,有的是回去看看老宅,也有的是在外面闯荡了几年,想回去瞧瞧。
所以刘小年这么问,倒也不算稀奇。
李原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啊,几年没见了,回去看看好点。“
刘小年闻言,压低声音道:
“不过李哥,我听说最近不少地方都在打仗呢。今州那边也有好几个地方在闹饥荒,不少人都在往外跑。“
李原也不意外,早就知道外面不太平。
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才慢慢道:“我知道。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回去了。“
他说的是实话。
若不是担心大伯一家的安危,他大可以等天关大启结束之后再做打算,可事有轻重缓急。
李原目光落在远处的官道上,官道两旁的田地大都已经荒了,长满了杂草。
偶尔能看见几间空荡荡的土坯房,屋顶塌了大半,门板歪斜着,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小男孩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懂了一样。
他又低头拨弄了两下地上的小木棍,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李哥你说得对,要不是家里头有事,谁愿意大老远跑回去呢?”
李原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把碗里的酒喝完,然后把碗放回马车边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视线越过那些低矮的丘陵和枯黄的田野,心里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其实李原内心也清楚,这趟车队送的东西,大多是粮食。
估计那些麻袋里装着的不是谷子就是麦子,还有几车掺了粗糠的杂粮。
第300章 变数
巫溪县,外城。
前两日落过一场雨,路面至今还是半干半湿的泥泞。
脚踩上去,泥浆便从鞋底的缝隙里挤出来,发出“噗嗤”的声响。
一个身形结实的青年男子正沿着一侧勉强能下脚的路沿走着,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底下因常年劳作和练武而变得紧实的肌肉线条。